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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光敏剂自研有考核节点,非空头支票。
写完这行字之后,他又加了一行:但冈部今天的三连问——从技术积累到供应链依赖到产业生态——不是在找答案,是在当众拆解东大光电的护城河。
每一问都精准地踩在最薄弱的环节上,每一问都让在场所有人看清了差距有多大。如果有一天日方真的在光刻胶上卡脖子,无论是供应链层面还是资本市场层面,东大光电都会是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标的。到那时候,今天座谈会上的这些质问,就不再是提问了,而是做空报告里的核心论点。
他合上笔记本。座谈会剩下的时间里,其他几家机构又问了几个关于财务数据和产能规划的问题,王金龙和陈志强逐一作答。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回不到开场时那种松弛的状态了——冈部那三个问题像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了一根刺,没有人再交头接耳,但也没有人真正放松下来。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各家机构代表陆续起身。冈部健田第一个走出会议室,李容阙跟在他身后,两人在走廊里没有停留,径直往电梯口走去。冈部的步伐很快,和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完全不同——像是这场座谈会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不需要再跟任何人交流。
林深走在后面,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苏州工业园区在夜色中亮着稀疏的灯光,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在加班。
周学明从后面跟上来。“这个小鬼子,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他那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狠,完全不给台阶下。”
“学到什么了?”
周学明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研究一家公司,不能只看它自己做得好不好。还得看它站在什么样的土壤里,周围的生态能不能撑住它。土壤不够厚,一棵树长得再高,根也扎不深。”
林深看了他一眼,他现在不再是只会拆解问和答的内容,而是已经看到了这家公司背后更底层的逻辑——一家公司的护城河不全是自己能决定的,有些时候护城河必须由整个产业链一起筑起来。
“所以呢?”林深问。
“所以——”周学明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所以只有自己变强,才能打破别人的垄断。等有一天,从单体到树脂到光刻机到晶圆厂,每一样东西我们自己都能做,到那时候就没有人能质疑了。问题可以一个一个回答,差距可以一步一步缩小。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承认差距在哪里,然后咬着牙追上去。”
林深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被赵磊说“连证都没有,来这儿端茶倒水”,被方旭东堵在峰会门口说“融券亏了不少吧”。那些话他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不是因为对方说得对,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
两人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林深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王金龙还站在白板前面,正跟林景义说着什么。肖雪在收桌上的资料,陈志强在整理财务报表。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林深知道,今天这场座谈会,他们每个人都扛了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