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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林深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切入下一个,“关于终端动销的验证方法。我们做投资的,除了批价和预收款,很难接触到更实时的终端数据。公司内部用什么指标来判断酒是真的被喝掉了,而不是压在渠道里?”
渠道管理负责人和高峰低声交流了几句。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见会议厅外面走廊有人接电话的模糊声音。
高峰抬起头,他的领带还是歪的,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介绍年报时亮了不少。“这是个很好的问题。除了批价和预收款,我们内部重点关注三个指标。”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
“第一个是开瓶率,我们会抽样调研餐饮终端和零售终端的实际开瓶数据——有多少瓶酒被打开了,什么时候打开的,在什么场合打开的。这些数据比财务报表更能告诉你终端到底冷不冷。”
“第二个是渠道库存周转天数,经销商从进货到出货需要多少天。如果这个天数持续拉长,说明渠道里在积压库存,需求可能出了问题。但从目前来看,春节期间动销情况良好,节后库存水位处于正常偏低水平。”
“第三个是终端成交价的稳定性,如果批价下跌而公司没有主动降价,说明是渠道端在抛货,而不是需求端出了问题。是经销商慌了,还是消费者不买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信号。”
林深把这些内容逐条记在本子上,高峰的回答不仅给了他验证华茅终端动销的工具,也提供了一个可以应用到其他消费品公司调研中的通用框架,开瓶率对应真实消费,渠道周转对应库存健康度,批价稳定性对应渠道信心。三个指标分别从消费端、渠道端、价格端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验证闭环。
他对高峰点了点头,嘴角难得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谢谢,很有帮助。”
高峰也朝他点了点头。那个表情不像是在应付一个提问者,更像是遇到了一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人。
座谈会结束后,各家机构代表起身收拾东西。林深把笔记本装进背包,正准备站起来,一个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是许汉军。
“林总,”许汉军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而不是客套,“你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很到点子上。其他机构都在问业绩指引、产能规划、批价走势。这些是我们每次面对机构都会回答的。但你问的经销商配合度和终端动销验证方法,实话说,在过去的调研中很少有人问到这个层面。”
林深和他握了握手,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度——那是一只和酿造车间里的老师傅完全不同的手,干燥、有力、保养得当。但他摸到指节处的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和昨天车间里那个师傅虎口上的茧不一样,但也是一种茧。
“常规问题看财报和公告就能找到答案。”林深说,“但经销商是不是真的愿意配合,酒是不是真的被喝掉了,这些只能在现场问。看不到这些,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许汉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
“欢迎以后多来华茅走走。”
“感谢许总,一定。”
许汉军松开手,没有直接回讲台。他往廖俊那边走了几步,两人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廖俊点了点头,表情不算热络,但比刚才提问时放松了不少。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带着甜香的酒糟味再次扑面而来,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华曜的工作人员在门口提醒各位代表大巴五点半准时出发去机场,各家机构代表匆匆合上笔记本往门口走,有人趁着最后几分钟跟华茅的IR交换名片。
林深站在走廊的窗边,把这一趟华茅调研的收获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基酒库存构成了时间壁垒,成品酒零库存验证了终端需求的真实性,消费分级和品牌集中度的判断支撑了长期成长逻辑。这些结论够用了。
他忽然很想沈瑶,想跟她说,我今天闻到了一坛比我们年纪都大的酒,它放得好好的,我们也会的。
接下来的江苏行程有三家上市公司,其中就有他最期待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