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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现在看到的是二号酿造车间,华茅酒业目前共有十个酿造车间,年基酒产量在五万吨左右。酱香酒的酿造周期是一年,储存周期是五年,也就是说,今天各位在车间里看到的基酒,最早要到2024年才能出厂。”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排发酵池前,一个正用铁锹翻动高粱的老师傅突然“嘿”地一声,腰腹发力,将一整铲深褐色的酒醅精准地翻了个面。
老师傅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汗湿的工服下隆起,然后迅速平复。
林深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没有去看讲解的陈总,而是盯着那个师傅的手。骨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虎口处有一道泛白的旧伤疤,应该是常年握锹磨出来的。
“陈总,”林深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蒸汽的嗡鸣,“培养一个这样的师傅,要多久?”
陈维平脚步停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位师傅。那位师傅正把铁锹往料堆里一插,抬起胳膊擦了把汗,对这边投来一瞥,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料,像是对这种围观早就习以为常了。
“至少五到八年,制曲和堆积发酵这两个环节,目前还高度依赖人工经验,酱香酒酿造对温湿度的要求非常苛刻,翻堆的时机、力度、频率,全靠有经验的师傅来判断。产能规划不仅要考虑土地和设备,还要考虑技术工人的储备。”
他正想再问,嘉时基金的周鹤鸣已经开口了:“产能上限在哪里?”
“公司目前的规划是到二五年基酒产量达到五点六万吨,每年增量非常有限,大概在一两千吨左右。”陈维平回答得很干脆。
林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产能天花板不在机器,在人的手上。每年增量不到两千吨,对应现有五万吨的产能基数,增速不到4%。这意味着华茅的销量增速受产能约束非常大,业绩增长更多依赖价格提升和产品结构优化,而非量的扩张。
这种被产能天花板压着的增长模式,和烽火网络的SPN设备完全不同——烽火可以靠扩产满足订单需求,但华茅不行。
做投资研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搞清楚一家公司的成长边界在哪里。
他跟着队伍走到一排发酵池前面,池子里的高粱正在发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糟味。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用铁锹翻动发酵堆,动作不快但节奏均匀。
林深在笔记上加了几行内容:土地稀缺、微生物不可复制、人工经验壁垒。这三个因素叠加,构成了华茅在供给侧最根本的护城河。
他想起韦神股份的图像传感器靠技术壁垒和专利来构建护城河,但技术壁垒可以被追赶——竞争对手只要有足够资金和时间,理论上能追上来。
华茅不一样,土地不可复制,微生物环境不可迁移,酿酒师傅的手艺需要几代人的积累,这是物理壁垒加时间壁垒加地域壁垒的三重叠加。
从酿造车间出来,陈维平带众人去了勾贮中心。
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车间更浓郁的陈年酒香,带着醇厚的木质调,整个建筑都在用气味告诉访客这里存放着什么东西。一排排储酒罐整齐排列,每个罐体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基酒的年份、批次、酒精度数和入库日期。
陈维平走到一个储酒罐前面,拍了拍罐体。罐身发出沉闷的回响,像一头吃饱了反刍的老牛在打嗝。
“这是2003年的基酒,存放了十六年。酱香酒在储存过程中会发生酯化反应,酒体中的酸和醇在长时间作用下生成酯类物质,这是酱香酒独特风味的核心来源。储存时间越长,酒体越醇厚。”
周鹤鸣站在一个标注着“1998年”的储酒罐前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陈总,公司目前的基酒库存总量大概是多少?”
“目前基酒库存总量在二十万吨以上,分布在不同年份的储酒罐里。”陈维平的语气不紧不慢,“这些基酒是公司最核心的资产,很多新兴品牌可以花钱买设备、挖人才、做营销,但买不到时间——几十万吨陈年基酒的积累,需要几十年的持续生产和储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