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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杨主管,那你怎么看现在小当家?”
杨光的表情松了一些,语气也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这里不一样,陈总这个人,没什么弯弯绕绕。你有本事他就用你,你做得好他就夸你,你搞砸了他骂你两句,骂完就翻篇。这里不兴什么平衡、什么牵制,就是干活,谁干得好谁上,干不好就学,学不会就走人,简单。”
“你觉得简单好吗?”
“简单不好吗?”杨光反问他。
“越是复杂的系统,效率越低。大家都把精力花在摆平关系上,真正做事的人反而被耗死了。小当家让我觉得舒服,就是因为它简单。”
他继续说道。“我见过太多有能力的人被埋没,他们不是不想做事,是没有机会。每天上班就是等着下班,干活就是为了不出错,写材料就是为了应付检查。时间长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还能做什么。”
杨光看着林深,目光里带着些许从容。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至少试过。试过了,就不会在七十岁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后悔自己当年连试都没敢试。”
林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伸出手。
“杨主管,今天聊了很多,谢了。”
杨光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是我该谢谢林总给我这个机会。”
林深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阳光正亮,从前台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有人打电话的声音。
他走到小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小虎抬起头。“聊完了?”
“聊完了。”林深坐在沙发上,“这个人不错,好好用。”
小虎咧嘴笑了。“当初面试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行,说话有条理,不急不躁的。”
他跟小虎又聊了一会,然后起身往外走,路过运营部的工位时,看见杨光坐在工位上,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排班表,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旁边几个年轻的运营员工凑在他旁边,听他讲什么,时不时点点头。
杨光说小当家简单,说复杂系统里的人都把精力花在摆平关系上,这些话说的是体制内,但他的脑海中却呈现出了其他的画面,一些他暂时还没完全想通、但已经在心里扎了根的东西。
从公司回到水岸小区,林深并没有上楼,而是在雁西湖边的椅子上坐着。
湖边没什么人。整个湖区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扑腾。一个老头坐在岸边钓鱼,脚边的水桶里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钓上来放掉了还是压根没钓着。
杨光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不是一句一句地转,是搅在一起的。平衡、压制、不让冒头、让两边互相消耗。
这些词从杨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说的是体制内,但他总觉得这些词放在另一个地方也合适。
放在哪里合适,他没往下想,或者说,他不愿意往下想。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陈默。
从停职到现在,陈默没有联系过他,不是疏远,是停职期间两人不该有私下接触。这是合规的规矩,陈默比谁都懂。但陈默主动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事。
他接起来。
“陈总。”
“林深。”陈默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在湖边坐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忙了一整天之后终于坐下来喘口气的那种。
“让你停职,心里有没有怪我?”
林深把烟掐灭在长椅扶手上。“没有。规矩就是规矩,我既然做了,就认。”
“你认归你认。”陈默的语气缓了一些,“但有些话,在公司里不方便说。你做沧仑那份报告,出发点是什么,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