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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周总,我同意林深的判断。我们上半年的收益已经验证了深度研究的价值,但下半年最大的敌人不是市场,是政策的不确定性。与其在不确定的环境里硬扛,不如先保存实力,等信号明确了再加仓。”
“时间不等人。”周远山看着他,“你等信号明确的时候,别人已经把最肥的那块肉吃完了。”
“也可能吃到的是毒药。”林深接过话,语气不卑不亢。
“周总,您说的进攻我认同。但进攻的前提是看清方向。现在的情况跟08年不一样,08年是金融危机引发恐慌,好公司被错杀,遍地便宜货。今年的问题不是错杀,是看不清方向。在方向不明的市场里重仓,赌的不是判断,是运气。”
他把PPT翻回到那张持仓结构图,指着上面的仓位分布,
“1号基金现在六成仓位,30亿的市值。如果大盘继续跌,每跌一个点就是三千万的回撤。上半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业绩,一个月就能吐干净。我不是不想冲,是不想在能见度这么低的时候拿投资人的钱去赌。”
周远山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个目光林深很熟悉——当初他拿着华微的报告走进投决会,说要四个亿的仓位时,周远山也是这么看他的。不是质疑,更像是在衡量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周远山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一些,“但你也别忘了,上半年你推的万国数据,是被砸出大坑之后才跑出收益的。如果那时候你选择了减仓,就不可能拿到最后的55个点。”
林深说,“万国的逻辑一直没变,它的基本面从头到尾都是清楚的。我只是在等市场反应过来。但下半年的问题不是基本面,是宏观环境和政策。这些东西,我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就对了。”
周远山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做投资,谁都想掌控一切。但市场不会让你掌控。你能掌控的只有一件事,该出手的时候,你有没有胆子出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林深扫到江哲。“1号和2号目前的仓位,暂时不动。但每个月都要建新仓,投资人投钱进来是让我们赚钱的,不是让我们把钱存银行的。现金放在账上,投资人比我们还急。”
周远山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有顾虑是好事,说明你们在认真管这笔钱。但顾虑太多,就会变成犹豫,犹豫就会错过机会。市场不等人,等你们把所有风险都算清楚了再进场,机会早就被人抢光了。”
林深和江哲对视了一眼。江哲端着手里的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上。周远山的威望摆在那里,他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远山又转向陈默:“合规这边,两只基金的运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陈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建议后续在交易记录保存和调研报备的时效性上再加强一些。”
周远山站起来。“那就先到这。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参会的人陆续往外走。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深和江哲两个人。
江哲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周总是不是太激进了?”林深问。
江哲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也不全是。他说的有一点我认同——别人都在恐惧的时候,确实会有被错杀的机会。问题是得找到那些被错杀的票。找不到,光有胆子没用。”
林深想起周远山的要求,每个月都要建新仓,意味着每个月至少要推出一只新股。找票不难,市场上几千只股票,随便筛一筛就能列出一串名单。
但能上投决会的票,必须有扎实的调研和清晰的投资逻辑,不是看一眼财报就能定的。何晨走的时候带走了几个研究员,江哲这边人马都跟去了2号,虽说也不宽裕,但至少能搭把手。可林深手下只有苏晚和周学明,一个刚转了赛道还在搭框架,一个刚转研究员还在练手,加上自己三个人撑一个五十亿的盘子,每个月还要交出新东西,压力不可谓不大。
江哲也离开了会议室,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把对面的写字楼割成细碎的条块。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7月14日,距离沈安南开出的那个一年期限,已经过去了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