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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人的战船是从澳门出发的。三艘,船身漆成黑色,炮口朝外,在珠江口外海面上排成一列。他们没有靠近任何一方,也没有打旗号,只是停在那里。西班牙人的两艘大帆船从马尼拉北上,在琼崖以东的海面上游弋,船上的军官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清澜港的动静。荷兰人的三艘战船从巴达维亚赶来,在万山群岛以南的海面上缓缓移动,船上的水手们蹲在甲板上擦炮,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岛影。
这些欧洲船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也不与明军或亓官记的船接触。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看。看亓官记的水师怎么打仗,看明军的水师怎么应对,看这场战争最后谁赢谁输。
葡萄牙人在澳门经营了几十年,西班牙人控制了马尼拉,荷兰人把持着巴达维亚,他们对南海的商路觊觎已久。这场仗打完之后,不管谁赢,南海的商路都要重新划分。他们需要提前知道,未来的南海由谁说了算。
亓官玉在琼崖收到欧洲战船出现的消息时,正在指挥棚里看赵老六送回来的珠江口水文报告。
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上,对胡晨说:“让他们看。不用理他们。我们的船怎么打,他们就怎么记。等他们记完了,回去告诉他们的国王,南海上的船以后挂什么旗。”
胡晨问要不要派几条船去驱赶那些欧洲船,亓官玉摇了摇头:“不赶。赶了他们更会盯着看。让他们停在那里,等我们打完广州,他们自然会走。”
八月中旬,琼崖的清澜港已经集结了二十条炮船和三十条商船。两千名陆军在港口外列队,分批次登船。码头上堆着最后一批弹药和粮食,搬运工们把木箱从仓库里抬出来,沿着栈桥送到船边。胡晨站在码头边,手里拿着登船清单,逐一核对各船的装载情况。赵老六从珠江口探路回来,把沿途的水深、潮汐和虎门炮台的布防情况画在一张草图上,递到亓官玉手里。
亓官玉看完后把草图折好放进怀里,对胡晨说:“明天涨潮时出发。”
胡晨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各船的出发顺序。
李化龙在八月中旬抵达广州。他走进布政司大堂的时候,吴文华正在后堂里看地图。两个人没有寒暄,吴文华把广东和福建的塘报全部摊在桌上,让李化龙逐一过目。
李化龙看了一个下午,把各处的兵力部署、粮道走向和港口防务情况记在脑子里,然后对吴文华说:“广东能调动的兵有多少?”
吴文华说:“能调的不到两万。其中从朝鲜撤下来的精锐五千,驻在韶州和肇庆,其余是卫所兵,分散在各府县。”
李化龙说:“把精锐调到广州来。卫所兵守地方,精锐守广州和虎门。另外,把所有能用的火炮都调到虎门炮台,包括从南京运来的新炮。”
吴文华点了点头,让人去拟调令。
当天夜里,李化龙在布政司的后堂里坐了很久。他面前摊着一张珠江口的地图,图上有虎门、狮子洋、莲花山、黄埔。他用炭笔在虎门炮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写了几个字——“虎门为第一道防线。若虎门失守,广州无险可守。”
他把地图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暗了,远处的城墙上灯火稀疏,珠江的水面上偶尔传来几声船桨划水的声音。
他站了一阵,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来,许久没有一丝睡意。
叫亲兵送来了一壶酒、两碟小菜,一个人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