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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清没有下令开炮。他站在船头,看着对方的船队压到一里之内,然后听到对方船上传来了号令声。
对面旗舰的船头站着一个穿参将甲胄的人,正在朝这边喊话。喊话的声音被海风撕碎了大半,郑清只听清了几个字——“停船”“检查”“引票”。
郑清没有理睬,转头对身边的水手说了一句:“让他们再近一点。”
对面的船队继续压上。当两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里时,对面旗舰上的佛朗机炮首先开了火。
炮弹落在“镇海号”前方约十丈处的水面上,激起一道白浪。这是警告射击,没有瞄准船身。但炮声一响,双方的水兵都绷紧了神经。
郑清还是没有下令开炮。他让舵手把船身稍微偏转,使船舷对准对方的前锋船,然后等着对方进入更近的距离。
对面又打了一炮,这一炮落在“镇海号”右侧的商船旁边,水花溅到了商船的甲板上。运粮的船工们蹲在船舱里,把粮袋压住,不敢露头。
郑清看到那一炮的落点后,确定了对方还在试探。
他不再等了,转头朝炮位上的炮手下令开炮。六门钢炮同时发射,炮弹拖着呼啸飞向对方的前锋船。第一发炮弹打中了对面那艘福船的船舷,木屑飞溅,船板被撕开一个口子。第二发炮弹落在船尾附近,打碎了舵叶的一部分。第三发炮弹击中了桅杆的中段,桅杆从中间折断,帆布哗啦啦地落下来,盖住了甲板上的半个船舱。
对方的前锋船被打瘫了,在海上原地打转,船上的水兵在帆布下挣扎着往外爬。后面的福船立刻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
郑清让舵手转向,把船头对准侧面包抄过来的一艘福船,在对方进入射程后又是一轮齐射。这一轮打得比上一轮更准——两发炮弹击中了船身中段,一发打中了炮位附近的弹药箱,引爆了箱里的火药。对面的船身猛地一震,火光从船舱里窜出来,船上的水兵纷纷跳海。
但数量上的差距开始显现了。另外几艘福船已经绕到了“镇海号”的侧后方,佛朗机炮开始轮流开火。炮弹落在“镇海号”周围,有一发打中了船尾的栏杆,碎木片溅了一地。郑清感觉船身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没有漏水。他转头看了看另一艘炮船“定波号”,那艘船正在和两艘福船对射,船身已经中了两炮,侧面的船板凹进去两块,但没有穿透。
郑清让炮手把炮口转向侧后方的福船,连续两轮齐射逼退了最近的敌人,然后下令把船退到商船旁边,用商船作为掩护,重新组织火力。
海面上的硝烟被风吹散了一部分,露出了周围的战况。对方十条船中,一艘被打瘫在原地,一艘起火,正在往下沉,三艘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在远处的海面上缓缓游弋。
另外五艘还算完整,正在重新收拢编队。郑清看了一眼自己的两艘炮船——船身都有损伤,但主炮和弹药都没事。商船完好无损,粮袋还堆在船舱里。他让水手们清点弹药,准备下一轮交战。
对面的方群站在旗舰的船头上,看着那两艘亓官记的炮船重新调整阵形,没有下令继续进攻。
他的船队已经被打乱了编队,三艘船不能动了,另有两艘需要修整。如果继续打下去,剩下的五艘船也许能凭数量优势把对方的两艘炮船围住,但代价会很大——对方的钢炮射程远,精度高,打一炮就能让一艘福船退出战斗。而他的佛朗机炮打在对方船身上,只能留下几个凹坑。方群沉默了一阵,下令船队后撤,脱离接触。
郑清看着对方船队缓缓后撤,没有追击。他把“镇海号”和“定波号”重新靠拢到商船两侧,确认商船的船舵和帆都没有受损,然后调整航向,继续朝南面的潮州方向驶去。
海面上的硝烟正在散尽,那些被打瘫的福船还在原地打转,起火的那艘已经沉了,只剩下桅杆的顶端露出水面。
方群的船队退到了远处的海岸线附近,没有跟上来。郑清站在船尾看了一阵,确认对方没有追击的意图后,让舵手保持航向,自己回到舱里写简报。
他写得很短——福建水师拦路,警告射击后接战,击沉一艘,击伤三艘,己方两艘炮船轻伤,商船无损。写完简报后他把它封好,叫来一个水手送往清化。
远处的海面上,方群的船影正在逐渐缩小,朝着福州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