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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凡妮比较独立，一开始只是希望他能替瘦小的谢赫拿，可她自己还有东西要拍摄，背着包挂着东西不方便，也就由姜世阳来弄了。
三人去的地方比较多，这些地方节假日人还不少。
感觉堪比平日里的天通苑。
黛凡妮一路讲，一路拍——在她这些天最新一期的视频中，相当多的人都在夸她普通话进步了一截，如果不是她看了评论，其实她自己都没发现。
同样没有发现自己进步的，还有谢赫。
当然，谢赫的进步是相对的，比如比起阿米拉，她已经赶超一截了。
但比起和国人“听说读写”几乎无障碍的黛凡妮还有维拉格相比，那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完全是两个维度。
到中午时，姜世阳找了家“忆江南”吃饭，差点没气死。
黛凡妮一看这个菜，没忍住笑道：“怎么都带点辣？老姜，诶，老姜，你们江南菜不是偏甜口吗，怎么跟川菜一样？”
姜世阳仔细看了看几个小炒，无奈道：“可能是我们理解的江南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黛凡妮直接唱了起来。
“好了，这个可以不用唱。”姜世阳道：“这种带辣的小炒，明显是赣菜。古代，赣省属于江南西道，这个简称也用到了今天。”
“江南西道是哪里？江南我记得就易城，江城，龙城……嗯，顶多再算上湖城，朱方，豫杭，撑死算上海城，那也……也没哪里是西道啊。”
“呃……”姜世阳觉得嘴上说不清，于是拿出地图来给她看。
谢赫脑袋凑过来，跟着一起看。
听完她恍然大悟道：“这个江南，能不能理解成‘麦加’？”
“嗯……类似。最古代江南，其实指的是长江以南这么一大片地方，包括今天部分徽省，整个江南省，赣省，浙省北部。这么一大块地方，算是‘吴国’。在旁边的湘潭，这么一大片地方，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楚国。吴楚两国经常打仗，这里面历史可有得说了，甚至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只能说，现在我们说的江南，核心指向是江城，易城，龙城，这三座城市。放开了看，其实应该算是以太湖为中心的这四座城市，就是算上湖城。可要算湖城，还不如算朱方。朱方也是因为经济不行，这才被踢出去的。如果你用文化风气来看，那么从徽州这儿一路往下，一直到刚刚说的浙北，赣省，都算。你们没去过，不太清楚，这些地方我去过，这一路上，光从古建筑风格来说，那都是由北往南，一脉相承的。本质上，哪怕是江城的园林，都是以徽派建筑为根。”
黛凡妮忽然吸着气，眼睛亮亮地看着姜世阳，说出四个字：“衣冠南渡。”
姜世阳有些意外地点点头：“不错，你这个都知道……”
“所以文化传播本质上还是战争影响更大，对吧？如果没有战争，北方繁荣的文明，完善的体制，各种发达的工艺，就无法南传。”
谢赫想了想道：“还有一点，应该是经济贸易。我们国家在古代，一直靠着和周边经贸往来，所以我们那儿的文化，可以看到东西的影子。”
“本质上来说都没错，但还没有到根本的地步。”姜世阳道。
两人一同看过来：“虽然我觉得我说的，的确是有点问题，可是我觉得，谢赫说的，答案已经达到了最根本。你的意思是，还有真正的答案吗？”
姜世阳看着两人，语气缓缓，吐字尽力清晰。
“我们不说今天，我们说古代。”
“在古代，文明大体上只有两种，一种是游牧，一种是农耕。”
“你们会发现，不论是游牧民族，还是农耕民族，所有行为都受到天气控制。最明显的就是游牧民族。好年的时候，雨水丰富，阳光充足，水草茂盛，牛羊马繁荣。这时，大家都富裕，不光可以多生孩子，还能多养活，因为物质基础厚实。大家都愿意多生，保证延续性和对财富的进取与开拓，以家族为核心。”
“好了，现在突然来了个天灾，冻死牛羊无数，那么游牧民族活不下去了，他们就只能全员变成土匪。”
“全员变成土匪南下掠夺，这就是发动战争。”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南方农耕国家也一样，同样遭受着天灾。在丰足之年大量繁衍的人口，到了天灾之年就成了噩梦，人多，食物少。于是，南方和北方都会进行战争。战争减员的同时，促进文化交流，民族融合。”
“在古代，正常情况下，经济还能通过人为控制，可是天气没有办法。”
“所以，在华夏连续性如此强的历史上，王朝周期律特别明显，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老是说‘盛极必衰’。”
“文化的背后是贸易与战争，贸易与战争的本质是经济，经济的背后是气象。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远古故事里面，出现的都是‘夸父逐日’‘羿射九日’‘大禹治水’，而不是‘神赐众生’。因为我们古人一边祭祀着天，一边又与天抗争。”
“我们不信神，我们崇拜先祖，先祖又把这种精神一代代传给我们，我们开枝散叶，成了如今华夏。”
“这就是我们华夏民族，这就是我们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核。”
“哇……”两女听了一个劲拍手：“太棒了。”
谢赫直接流下了眼泪，她道：“现在科学已经证明神不存在，剩下的都是信仰，可信仰背后是什么？出现了战争，神不会帮我们，还是得我们自己去抵抗。出现了灾难，神不会帮我们，还是得我们自己去渡过难关。出现了疾病，神不会帮我们，还是得我们自己去克服。我想，华夏之所以是如今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传承不绝数千年的文明国家，就是因为有这种‘人定胜天’的意志在。”
饭菜上来后，该吃饭还是吃饭。
但黛凡妮还要剪辑。
姜世阳看她心不在焉吃着，满脸认真剪着，就给她喂饭。
她吃一口，惊讶了下，然后看着姜世阳，抛了个媚眼，给了个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