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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贺妄那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零点一秒内,犹如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缓缓转过头。
视线越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医疗器械。
门口的逆光中。
那个穿着一身冷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正定定地站在那里。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病房里的狼藉。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透着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苍白与疲惫。
但整个人,安然无恙。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
“哐当。”
贺妄手里那根当做武器的输液管,瞬间脱手,掉落在地板上。
男人眼底那股犹如熔岩般翻涌的暴戾杀气、那种要毁灭全世界的疯狂。在看清沈清微的那一刻,就像是烈火遇到了一场绝对零度的暴雪。
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一米九二的重量级拳王、杀人不眨眼的千亿财阀暴君。
在沈清微那清冷目光的注视下。那张沾着血污、凶神恶煞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
他像一只在外面打架受了重伤、以为被主人遗弃的巨型犬,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家。
“老婆……”
贺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哽咽。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崩裂的伤口,也顾不上脚下锋利的碎玻璃。
贺妄犹如一头饿虎扑食般,跌跌撞撞地、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大步跨过那片狼藉。
“砰”的一下。
他猛地扑倒在沈清微的面前。一双粗壮有力的铁臂,带着失而复得的狂热,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沈清微那截不盈一握的窄腰。
巨大的体型差,让贺妄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躯完完全全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男人的下巴重重地搁在沈清微的腹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死死地埋在黑色的西装布料里,贪婪地深吸着那股让他安心的薄荷冷香。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白夜那个杂碎把你带走了……”
贺妄趴在沈清微怀里。声音瓮声瓮气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抽泣,“我醒过来,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我没保护好你……”
站在门外的护士和阿龙,看着这极度反差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刚才那个要杀人的活阎王,现在竟然像个两百斤的委屈孩子,抱着沈医生的腰在这哭唧唧?
沈清微低着头,看着腰间那颗黑色的脑袋,看着男人后背上那些因为剧烈动作而重新崩开的伤口。
心脏最深处的那股酸涩,再也压制不住。
他那张冷酷的面具彻底碎裂。
沈清微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嫌弃男人身上的血污弄脏他的高定西装。
相反,沈清微缓缓弯下腰。那双冷白修长的手,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穿过男人刺挠的黑发,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贺妄战栗的后颈。
“我没事。我一直都在。”
沈清微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纵容,“贺妄。你做得很好。你把我护得很好。”
在沈清微的安抚下,这头处于应激状态的野兽,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
在沈清微看不见的角度。
贺妄那张埋在沈清微颈窝里的脸。嘴角那抹委屈的弧度,却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重伤而显得迷茫的黑眸。此刻,正越过沈清微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病房外,走廊深处那扇半掩着的防火门阴影角落。
刚才还满是无助的眼底,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飞快地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清明与阴狠算计。
这头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比任何人都清楚。
白夜的这盘棋,不过是一个试探。
“老婆。”
贺妄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用胡茬在沈清微的锁骨上轻轻蹭了蹭。声音依旧沙哑委屈,却透着一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嗜血与偏执。
“等我伤好了。我要去给他们回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