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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贾敏把兔子抱回自己院里后,虽知道林玦既然敢让人送回来,想必是收拾干净了的。
可到底是野物,心里总不踏实,于是叫人去请了个兽医来瞧了瞧,开了两贴驱虫药,拌在菜叶里喂了三日,这才彻底放心。
又想着给它取个名字。贾敏瞧着它圆滚滚一团,煞是喜庆,便取名叫“福团”。有福气团圆的意思,讨个好彩头。
这福团也确实对得起这个“团”字。
它毛色显眼,在野外却能长这么肥没被吃掉,全靠一个“懒”字:吃了便睡,醒了也只是趴着,从不乱跑。
贾敏起初还怕它丢了,叫人编了竹笼子关着,后来发现它压根不往外去。一个没看住,它就钻到床底下去了。
最后连笼子也懒得关了,反正只要手上捏把菜叶子,在外头晃一晃,它自己就颠颠地跑出来讨食,惯得很,也不怕人。
又说圣驾还宫这日,林如海与林玦父子二人随驾回京。
车马到了林府门前,贾敏早已得了信,带着黛玉在二门内候着。车帘掀开,林如海先下来,随后林玦也跳下车。
贾敏迎上去,先看林玦,又看林如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才嗔道:“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小半个月,我在家心都悬着。”
林如海笑道:“不过是随驾围猎,能有什么事?”
“围猎也有个闪失。”贾敏说着,目光落在林玦脸上:“瞧瞧,全儿都瘦了,下巴都尖了。定是围场上的饭食不好。”
林玦笑道:“母亲多虑了,儿子在围场上顿顿有肉,哪里就瘦了。”
“有肉也没家里的香。”贾敏一手拉着一个:“快进屋,外头冷。我让厨房炖了鸡汤,这会子正热着呢。”
一行人进了上房。丫头们伺候着脱了斗篷,拧了热帕子递过来。
林如海在炕上坐了,贾敏挨着他坐下,林玦在下首椅子上坐了。黛玉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跟在贾敏身后。
见大家坐定了,便从炕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大红桔子,坐在窗边小杌子上慢慢剥着。
贾敏拉着林玦问长问短:围场上冷不冷?住的地方地龙旺不旺?晚上睡得好不好?
林玦一一答了,又说些新鲜热闹的见闻。贾敏听得津津有味,林如海在旁偶尔插一两句,一家子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黛玉坐在窗边,手里那个桔子剥好了,又拿银簪子把桔瓣上的白丝络细细挑了。那白丝最苦,因此她挑得仔细。
一瓣一瓣码在小瓷碟里,才起身端着碟子走过来,搁在林玦手边。
林玦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拿了一瓣送进嘴里。
“甜么?”黛玉问。
“甜。”林玦道。
黛玉就没说话了,又退回窗边坐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林玦一碟桔子吃了大半,黛玉便又起身,从暖笼边倒了一盏红枣甜茶。
她端着茶走回来,搁在林玦手边,轻声道:“桔子性凉,喝盏茶暖胃。”
林玦“嗯”了一声,端起来喝了一口。
贾敏瞧着这姐弟俩,一个剥桔子一个倒茶,默契得很,心里高兴,又让小厨房把鸡汤端上来,给父子俩各盛了一碗。
一家人围着炕桌喝了鸡汤,又说了会子闲话,林如海便回书房去了。离府小半个月,都察院积了不少公文。
林玦也告退回院,暂且不提。
而年节前,倒的确又有两桩事,须得说一说。
头一桩,便是陕西的兵变。
原来自打高氏兄弟在原州扯了反旗,朝廷便令西军六镇大都督赵崇火速平叛。
赵崇接了旨,粮草军饷要了个足——五个月的粮、六十万两的饷,浩浩荡荡开了过去。
谁料想,这位赵大都督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他带着大军到了前线,先是按兵不动,说是“等待时机”;被朝廷催得紧了,才勉强跟叛军接了一仗。
结果高氏兄弟的骑兵一个冲锋,西军就溃了,丢盔弃甲,死伤无数。若非白昭再次力挽狂澜断后挫敌,不知又要闹成什么样。
赵崇带着残兵败将往后退,一退就退到了邠州。
这邠州是什么地方?乃是关中的西北门户。邠州一破,过了泾河就是关中平原,再无险可守,叛军一路往东,便能直逼京城。
可就是这么一个要紧的去处,赵崇也没守住。邠州城只守了三天就破了。
赵崇带着残兵又往东退了二百里,一直退到乾州才稳住阵脚,关上城门再也不敢出来。
邠州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举朝震动。
皇帝在暖阁里大发雷霆,当场拍了桌子,茶盏都摔了两个。
“朕给他粮、给他饷、给他兵,他连一个月都没撑住,连邠州都丢了!朕要这种废物何用?朕留着他有什么用!”
当即下旨:赵崇革职下狱,押进京问罪。
另升北军九镇统制王子腾为西军六镇大都督,加兵部尚书衔,率北军精锐三万西进,接掌平叛事宜。
旨意一下,朝堂上又是一阵议论。明白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动了真格的了。
北军九镇是朝廷手里最能打的一支人马,青稞岭那一仗打得硬气,王子腾本人也是知兵的。
把他调去西边,一是平叛,二是稳住关中门户。毕竟邠州已经丢了,若是再把乾州丢了,京城就真的危了。
只是北军精锐这一西调,北边防务便空了。皇帝又调京营四万人马北上补防,又令户部加紧筹措粮草军饷。
而这担子,不消说,大半又落到了林玦肩上。
消息传到荣国府,王夫人听说自家兄弟王子腾升了西军六镇大都督、加了兵部尚书衔,这几日真是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