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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贾探春应了和亲之事,消息传入宫中,皇帝倒并不意外。
他原就属意探春——庶出、有才、家世不高不低,送去和亲既不心疼,又不至于失了体面。
如今探春自己应了,倒省了他许多口舌。当下便传旨,召探春入宫觐见。
说是觐见,其实也不过走个流程。
皇帝坐在上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问了几句话,无非是“多大了”“可曾读过书”“远嫁海外可曾畏惧”之类。
探春神色不变,只道:“臣女既蒙天恩,自当以国事为重,不敢言畏。”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好个以国事为重!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当下便赏了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绸缎十匹,又命内务府预备册封事宜。
待年后,由皇后收探春为义女,册封为公主,清明祭过祖,便启程南下。
至于封号,取了个“安澜公主。”
探春磕头谢恩,退出宫来。南安太妃在宫外候着,见她出来,笑着迎上去:“如何?陛下可还满意?”
探春微微颔首:“太妃费心了。”
太妃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太老成。往后便是公主了,该高兴才是。”
探春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高兴么?她也说不清。不高兴么?依旧说不清。
荣国府内,因这桩和亲,自是有欢有愁。
王夫人是最欢喜的那个。府里出了个公主!还是皇后的义女!这是什么样的体面?
她这些日子走路都带着风,逢人便说“我们家三姑娘有福气”,连佛前的香都比平日多烧了两炷。
赵姨娘却是五味杂陈。她舍不得女儿远嫁,那可是万里之遥的海岛,此一去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可她又得意。她生的女儿!封了公主!皇后的义女!
这些日子她在府里走路,腰板都比往日挺得直些,见了王夫人也不像从前那样唯唯诺诺了,偶尔还敢顶两句嘴。
王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不痛快,却也不好说什么,人家女儿是公主了,你还能把她怎么样?最起码贾探春走了再说。
最闹腾的是贾宝玉。
他听说探春要远嫁海外,先是不信,后是不舍,再后来便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在怡红院里又哭又闹,拍着桌子骂:
“满朝文武都是混账无能之辈!国家有难,不想着练兵强国,反倒拿女子去和亲换安稳!
这跟那弱宋有什么区别?靖康之耻不就是这么来的么,他们就不怕后人戳脊梁骨么!”
袭人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去捂他的嘴:“二爷快别说了!这是什么话,也是能乱说的?
满朝文武岂是你能骂的?这话要传了出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宝玉挣开她的手,红着眼睛道:“我说错了么?三妹妹这样的人,本该嫁个好人家,琴瑟和鸣过一辈子。
如今却要送到那蛮荒海岛去,跟个生番过日子!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么!”
袭人急得直跺脚:“二爷小声些!三姑娘自己都应了,你闹什么?再说这是朝廷的旨意,哪里轮得到我们说话?
你再闹,仔细太太听见了,又要说你不懂事。”
宝玉还要再说,晴雯在旁边冷笑道:
“二爷这会儿骂满朝文武,前儿三姑娘办诗社,也没见你帮着说一句话。如今人要走了,倒来充好汉了。”
宝玉被她噎得一愣,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忽听得门外脚步声,转头一看,探春正站在门口。
探春站在门口,看着他哭天抢地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二哥哥,不必如此。”
宝玉抬头见是她,哭得更凶了:“三妹妹!你不能去!我去跟老太太说!我去跟陛下说!不让你去!”
探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二哥哥,你去跟皇上说?
你凭什么去跟皇上说?你是有功名,还是有官职?你是能替国家打仗,还是能替国库填银子?”
宝玉被她问得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探春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二哥哥,你若是真疼我,就好好读你的书,考你的功名。
将来若有一日,你能站在朝堂上,说一句‘臣有办法,不必和亲’,那才是真的疼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