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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掠过废弃无线电塔,带着雨后的湿冷雾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许大茂从铜管里倒出的那一张薄纸。短短“活着”两个字,在死寂荒芜的末世深山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沉重。
林默取出随身的放大镜,贴近纸面逐寸细致查验。字迹规整均匀,笔触完全一致,没有丝毫手写的笔锋顿挫,是老式工业印刷机批量印制出来的字体,绝非人为书写。
他翻转纸条,目光落在纸角位置,那里晕开一道极淡的暗红水痕,浸透纸层,色泽暗沉诡异。说不清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某种特殊药水浸泡过后残留的印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朴船长摘下潜行者头盔,展开头盔自带的折叠望远镜,通过镜体微距镜头仔细甄别纸质纹理,沉声做出判断:“这不是普通书写纸,是军用防水地图专用纸。质地致密、隔水防腐蚀,耐潮耐氧化。”
“看裁切边缘的规整切口,应该是从一张完整的大比例尺军用地图上,精准裁剪下来的小块纸片。”
一旁的娄晓娥缓缓催动精神感知,柔和的意念轻轻覆在纸面之上,没有捕捉到丝毫恶意、戾气或是病毒躁动的气息,只剩一种沉淀许久、安静绵长的情绪。
“没有危险,也没有算计。”娄晓娥低声开口,“纸上残留的意念,只有一种很沉、很久的期盼,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攻击性。”
何雨水望着那只早已僵硬、染满蓝雨灰蓝色的信鸽尸体,冷静分析道:“说不定这封信根本不是特意发给我们的。整片冀东深山都是旧通讯带,这只鸽子只是途经此地,意外卡在天线缝隙殒命,恰好被我们发现而已。”
这话合情合理,却被林默轻轻摇头否定。
“不对。”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管,眼神锐利冷静,条理清晰地拆解细节:“你们忽略了时间。”
“铜管的金属卡扣、内部密封棉、外层绑缚的耐磨丝线,全部是近几个月全新绑定的痕迹,没有长年风化老化的破损。”
“蓝雨灾变席卷天地、隔绝外界之后,还有人在利用这座深山废弃中继塔,传递讯息。而且对方极其克制,千言万语,最终只留两个字——活着。”
傻柱蹲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直白问道:“那咱们要不要回信?告诉对方我们也活着?”
“不用回,也不能回。”林默语气笃定,“我们不知道信号频段、不知道对方坐标、不知道送信者是人是物,盲目回应只会暴露基地位置,引来未知风险。”
他当即安排许大茂妥善收纳物证:“找防水油纸多层密封包裹,将铜管、纸条、信鸽残留羽毛全部收好,放进堡垒号驾驶室的专属资料匣。”
“和老罗的航海日志、黑匣子翻译文稿归为一类,列为最高优先级机密存档。”
许大茂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将所有物证封存收纳。
娄晓娥望着锁紧的资料匣,在一旁低声感慨,道出了最细思极恐的真相:“末世乱世,人人自顾不暇、挣扎求生。能耗费资源驯养信鸽、制作密封铜管、印刷专用纸条,冒着风险跨区传信,只为说一句活着……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绝对不简单,也绝不会是好找的普通人。”
迷雾悄然笼罩整片深山基地。
短暂的物证排查结束,众人迅速回归基建工作。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刘光福全力清理塔体残骸,逐一拆卸锈蚀断裂的固定拉索、剥离老化破损的外层线缆,完整保留了塔底深埋的粗芯铜缆。
林默依托机械之心的精准解析能力,对老旧军用电缆进行二次加工。剥皮、分股、捻线、对接、焊接、绝缘包裹,全程零失误操作,将零散的旧线缆拼接改造,拉出一条长度足够、信号传输稳定的全新通讯馈线。
许大茂与傻柱配合登高作业,拆除山顶歪斜破损的老旧天线骨架。拆卸过程中,两人立刻发现了异常。
这副天线绝非常见的民用、军用铝材,整体呈现哑光灰黑色,表层虽有自然氧化的斑驳痕迹,却坚硬异常,同时轻得离谱,同等体积下,重量只有普通铝材的三分之一。
林默立刻开启机械之心深度扫描解析,合金成分数据快速弹出,让他心头一震。
这种特殊合金的分子结构、金属配比、耐磨抗腐属性,竟然和当初外星核心舱拆解的控制面板边角料高度重合,属于同源特殊材质,根本不是国内冶炼工艺能产出的材料。
尘封的记忆随之浮现,老罗生前曾经提过,建国初期冀东深山的微波中继基站,全部采用苏联原装进口设备与合金配件,由外籍专家一手搭建。
由此不难推断,这副几十年前的天线,是当年苏联援建遗留的进口特种合金材料,历经数十年风雨、蓝雨侵蚀,依旧性能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