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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副手签下考察协议之后,便带着第一批通县归附人员,正式落脚到渔村外围的荒滩地带。
一大片空旷的滩涂荒地,此前只有零星杂草与遍地碎石,如今渐渐响起人声与敲打搭建的声响。没有现成房屋,所有人就地取材,四处搜集末世遗留的废料搭建简易棚屋。屋顶拆下废弃盐场锈蚀但依旧坚固的旧铁皮,挡住海边暴雨与烈日;墙基就捡拾海滩上大小匀称的碎石一块块垒起,夯实埋进沙土;墙体缝隙,便拿晒干的海藻混合海泥细细糊严,抵御昼夜温差与咸腥海风。一座座低矮简陋却结实的棚屋,在滩涂之上错落排布开来,成为这群内陆幸存者临时的容身之所。
忙碌间隙,孟副手和过来巡视的林默、秦淮茹说起一路逃亡的经过。当初韩队长的队伍被尸潮冲散,他们最初剩下还不足二十人,一路向着渤海湾海岸艰难逃亡。沿途不断遇见其他被冲垮打散的小型据点幸存者,有独自逃命的散户,也有两三个人抱团求生的小队伍,能活下来的个个都熬过饥寒与丧尸的追击。一路走一路收拢,等到抵达半岛公路入口,投奔渔村之时,队伍规模已经扩充到将近五十人。
这五十来人成分混杂,大半都是世代务农的农民,熟悉土地耕种;剩下一部分是通县老城区的产业工人,懂一点简单的器械维修;队伍里面甚至还有一名从前公社里的兽医,懂牲畜疫病处理,在物资匮乏的末世,每一份手艺都弥足珍贵。
孟副手说起抵达半岛公路那一天的情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唏嘘。那时候整支队伍已经断粮整整两天,所有人饿到浑身发软,不少人脚上磨出溃烂血泡,精神濒临崩溃。远远望见渔村外围声波驱散器的大喇叭,听见设备运转低沉平稳的嗡鸣,确认这是一处活人守住的安全据点,队伍里好几个人直接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埋着头无声哭了出来。漫漫长路的逃亡,无尽的恐惧与饥饿,直到这一刻才算稍稍落地。
安顿棚屋的大体框架搭建完毕,第一件事便是全员体检。按照渔村的规矩,外来归附人员必须排查身体状况,排除异化感染隐患。林默安排秦淮茹负责给这五十人逐一做全面检查。
帐篷底下,秦淮茹带着简易医疗器具挨个问诊查看。大部分人只是长期逃亡带来的营养不良,再加上长途跋涉造成的轻微脱水,身体没有致命伤病,补充食物淡水慢慢休养便能恢复。可检查到孩子那一组的时候,她的神色沉了下来。
一共有三个孩童身上留有变异鼠啃咬的旧伤疤,伤口表面早已结痂愈合,看不出新鲜破损,但是疤痕周边一圈皮肤,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暗绿色,是低浓度海源性病原体潜伏感染的典型征兆。这种程度的感染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却会悄悄侵蚀人体免疫系统,日积月累,会让孩子抵抗力持续衰败,遇上伤病很容易诱发异化。
秦淮茹取出海星寄生解药的改良制剂,调配好安全剂量,分别给三个孩子做皮下注射。淡金色的微光顺着针剂渗入皮下,几个孩子攥紧小拳头咬着牙忍耐。没过多久,疤痕周围那层诡异的淡绿色一点点褪去,皮肤慢慢恢复成本该有的正常肤色,潜伏在体内的隐患被暂时压制下来。
体检结束,食堂那边,傻柱已经忙活完毕。他把库房储存的海藻干,再掺上一部分压缩饼干,熬成一锅温热粘稠的糊糊,分到粗陶碗里端过来。每份的分量并不算多,严格遵守考察期减半的口粮标准。可这群一路挨饿逃难过来的人,拿到碗之后,全都吃得极慢,小口小口抿着,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桌难得的盛宴,生怕一口就吃完手里这点温热吃食。
人群之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捧着碗,嘴唇微微颤抖。吃完碗里的糊糊,他小心翼翼从贴身的布兜里面摸出一个粗布小袋子,紧紧攥在手心。等到周姐过来巡查棚屋这边的情况,老农便上前一步,把布包捧出来。
“从通县跑出来的时候,我拼死背了一袋玉米种子。一路上饿到发疯,我也一粒都没舍得往嘴里塞。”老农的声音沙哑粗糙,眼神里满是期盼,“不知道咱们这边,能不能找块地,把这些种子种下去。”
周姐伸手接过布包掂了掂,心里清楚一袋完好的作物种子,在末世是何等珍贵的财富。她看向身后的荒地,语气平和地答复老农:“可以种,渔村后方已经翻整出来一小片空地,先拿那里试种看看收成。”
听闻此话,老农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连日逃亡的疲惫,好像都消散了大半。
没过多久,林默也来到后方新开垦的荒地。脚下是靠海的沙质土地,海风裹挟盐分渗入土层,地表泛着一层薄薄的白碱。他蹲下身,伸手抓过一把泥土,指尖搓捻沙土,细细感受土壤的盐碱程度。
“这片沙土地,现在直接播玉米,出苗率高不了。”林默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的淡化设备,心里有了主意,“叫刘光福过来,把海水淡化系统产生的废热蒸馏水引一条管路过来,先反复冲刷几遍这片荒地的表层土壤,把表层盐分冲掉。不要急,等到明年开春,再正式播种。”
一旁的老农听完,郑重地解开手上的粗布袋子,一粒粒饱满紧实的玉米种子安安静静躺在布兜之中。他双手捧着布包,郑重递到林默的手上。风沙与岁月在他手掌刻满厚厚的老茧,这一袋种子,是他历经生死逃亡,拼死护住的全部念想。
“这是我这辈子攒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交到你们手上,比攥在我自己手里,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