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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着砂轮机,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火花四溅里,弹簧钢一点点变薄、成型,从粗铁棍磨成三片薄如蝉翼的弹性簧片。拿在手里轻轻一按,回弹干脆有力,弹射力道刚好能把小型烟雾弹送出二十米,不多不少,正合设计要求。
整个工坊忙而不乱,没人偷懒,没人闲聊。
傻柱和许大茂也没闲着,全程在旁边打下手。
傻柱负责搬运厚重的骨钢板、冲压毛坯。几百斤的钢板在他手里举重若轻,托底、抬升、落位,动作稳得离谱。他手上的茧子比在四合院食堂颠勺时厚了好几层,可搬钢板的手势,竟和当年端炒锅的动作莫名相似——都是掌心托底,手腕发力,稳得纹丝不动。
以前端锅是为了全院人的三餐,现在搬钢板,是为了所有人的活路。
许大茂右臂还没完全恢复,重活干不了,就守在林默身边递工具。
左手递得越来越熟练,根本不用林默开口。这边刚拆完垫片,扳手就递到了手边;刚放下砂轮机,卡尺就送了过来。型号、尺寸,分毫不差,连拧螺丝的力道他都能估摸个大概,递过去的永远是刚好合用的那一把。
林默埋头干活,不用抬头,伸手就能接到趁手的工具。两人全程没几句对话,配合却默契得像共事了好几年。
日头偏西的时候,盐浴炉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刘光福一直守在炉边,盯着测温计的刻度,算准了时间,终于关停了风门。
他戴上厚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坩埚从炉膛里夹出来。倾斜坩埚,泛着青亮色的钢水缓缓流入砂模,流动均匀,没有杂质,颜色比纯骨钢偏青,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等待冷却的十几分钟,比一整天都漫长。
刘光福蹲在模具边,眼睛一眨不眨,手心全是汗。老郑的扳手就放在他膝盖上,被攥得温热。
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老郑教的步骤:钙化层比例不能超三成,温度要卡在亮白色,出炉不能太快……每一步都没出错,可没看到成品,心就一直悬着。
砂模彻底冷却,他屏住呼吸,轻轻敲开外层型砂。
一块巴掌大的复合钢锭露了出来。
表面不是纯骨钢的银灰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青蓝色,表层有一圈圈自然的波浪纹理,像海浪拍过的痕迹——这是蟹壳钙化层和骨钢充分熔融、均匀融合的标志。
硬度、韧性、轻量化,三项指标全部达标。
刘光福把钢锭稳稳放在工作台上,指尖轻轻拂过表面的波浪纹。
他拿起旁边那把熟悉的扳手,在手里紧紧攥了一下。指腹蹭过磨得光滑的手柄,像触到了老人粗糙的掌心。
少年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对着空气,也对着炉边那个永远不在的身影,一字一句说道:
“郑师傅,我炼出来了。”
夕阳从岩壁斜照进来,落在钢锭的青蓝色纹理上,也落在少年通红的眼眶边。盐浴炉的余温缓缓散着,老郑的扳手静静立在炉边,像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