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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回基地后的第二天,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道具仓库门口堵住了他。
纪小禾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站在这里。她穿着周姐给她改过的旧衣服,袖口长了一截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许大茂刚从工具间出来,手里端着搪瓷杯正准备去打水。他看见小禾堵在门口,往左让了让,小禾也跟着往左移了一步。他往右让了让,小禾也跟着往右移了一步。
“哎,我说你——”许大茂放下搪瓷杯,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小姑娘,“有事?”
纪小禾抬起头,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许大哥,我要跟你学侦察。”
许大茂沉默了片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来基地大半个月了,一直安安静静的,每天帮秦淮茹洗绷带、给孩子们分粥、跟着周姐学缝补,从来没主动跟谁说过什么要求。他以为她就是个性格内向的小姑娘,等着慢慢融入集体就好。
“侦察不是闹着玩的。”许大茂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搪瓷杯被他握在手里,冒着热气,“你上次也看到了,我差点被那只变异鬣狗开膛。那不是跑腿送信,是真会死人的。”
纪小禾没有退缩。她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只飞镖,用变异鼠的门齿磨成尖头,尾部绑了一截废铁丝做的平衡翼,铁丝被拧得很紧,形状规整。她用几根旧布条缠了手柄,布条缠得均匀紧实,没有毛边。
“我自己磨的。”
许大茂接过飞镖,翻来覆去看了看。变异鼠的门齿是他和林默一起从刘海中拼死打死的那只变异鼠身上拆下来的,分给了基地里几个年轻人当纪念品。他没想到这姑娘把它磨成了一枚飞镖,而且磨得还挺像样——尖端锋利,平衡翼虽然简陋但重心位置是对的,如果投掷手法到位,近距离能扎进普通丧尸的头骨。
“我在通县废墟里躲了那么久,”小禾说,声音不大,但很稳,“靠的就是听力和躲藏。丧尸的脚步声和活人的脚步声不一样——普通丧尸脚掌拖地走,步距不均匀,频率慢;变异兽脚步重,落地时能感觉到地面轻微震动。活人走路脚跟先着地,步频稳定。这些声音我都能分辨。”
许大茂把飞镖还给小禾,他的表情不像刚才那样随意了,眉头微微聚拢,像是在认真考量她的话。
小禾接过飞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之前在通县废墟里躲着的时候,每次有丧尸靠近,都是我比民兵先发现的。他们端着枪,但听不到墙后面的声音。我能听到。我躲在大衣柜里的时候,能听到走廊里丧尸路过的脚步声,能数出有几只。”
许大茂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当然,他没有这么惨,但也不怎么样。他沉默了一会儿,搪瓷杯里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腾又消散,他说:“这样,每天晚上你跟我学一个时辰。先学怎么听脚步声判断距离——普通丧尸和绿晶丧尸的脚步频率不一样,前者慢后者略快,因为它们肌肉强度不同,落地时地面的反馈也不同。等你能在三秒内分辨出普通丧尸和绿晶丧尸的脚步声,我教你影遁的基础——不是异能,是普通人也能练的潜行技巧。”
纪小禾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他反悔。她接过许大茂递回来的飞镖,把飞镖小心地放回口袋里,转身跑回道具仓库继续分粥去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许大茂站在道具仓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热水。这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但那眼神不是一般孩子该有的——那是亲眼见过死人、在废墟里躲过丧尸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何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一筐晾干的绷带。她刚才目睹了许大茂收下纪小禾的完整过程。她把那筐绷带放在走廊的长凳上,转头对蹲在旁边整理药瓶的秦淮茹说了一句:“秦姐你看,小禾是不是有点像当年的我?”
秦淮茹手里的药瓶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已经跑远的瘦小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何雨水。
“有一点。”秦淮茹低头把手里的药瓶放回箱子里,随口补了一句,“但她比你当年胆子大——你那时候见到林默都不敢说话。”
何雨水被这句话说得耳根微红,偏过头去假装整理筐里的绷带。她把叠好的绷带一条一条拿出来又重新叠好,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秦淮茹看着她那个假装很忙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药瓶了。
道具仓库里传来孩子们分粥的动静——纪小苗端着碗排队,排在前面的大孩子故意逗她,把碗举高了不让她够到。小禾走过去,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大孩子的胳膊,说了句别欺负她,然后把纪小苗的碗端下来,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纪小苗接过碗的时候仰头看了姐姐一眼,咧嘴笑了一下,端着碗跑回角落里喝去了。
道具仓库门口摆着一张叠好的旧棉布垫和一把磨好的骨制短刀——那是许大茂给小禾留的见面礼,棉布垫是她晚上练习时坐在地上用的,短刀尺寸偏小,适合她细瘦的手腕。小禾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两样东西,先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摸了摸那把短刀的刀柄,比划了一下握持的角度,把刀别在了腰后。她以前从来不敢把武器别在腰后——怕被别人看见、怕被抢。现在她敢了,因为这里是基地。
晚上吃过饭后,小禾准时出现在了道具仓库门口。她腰后别着那把骨制短刀,口袋里装着自制的飞镖,坐在地上的棉布垫上,等着许大茂来上第一课。天色从傍晚的橘红色慢慢沉入灰蓝。远处街区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丧尸嘶吼,但都不近,最近的也在两三条街之外。纪小禾安静地坐着,用一块旧布慢慢地擦着那把短刀,刀身的骨白色在渐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远处,何雨水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个安静擦刀的身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窗外,小禾依然坐在道具仓库门口擦刀,刀身映着月光,像一枚安静的银色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