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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靠着何雨水的胳膊没坐多久,院子那头就传来秦淮茹压低的声音:“小禾?回来睡觉了。”
声音很轻,顺着夜风飘过来,没吵醒旁人。小禾应了一声,蹭了蹭何雨水的胳膊,小声说了句“雨水姐姐我先回去啦”,就踩着小碎步,抱着外套跑回了道具仓库那边的集体宿舍。
车库门口瞬间又安静下来。
何雨水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白瓷碗,碗里的碎冰早就化了大半,只剩碗底还沉着几块没融完的冰碴,晒干的薄荷叶飘在水面上,早就失了凉意。她指尖碰了碰碗沿,瓷片温温的,像刚才小禾靠在她胳膊上的温度。
风从卷帘门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她后颈有点凉。她抱着膝盖缩了缩,没起身,就对着黑漆漆的院子坐着,像尊安静的石像。
傻柱起夜的时候,本来揉着眼睛往厕所走,眼角余光瞥见车库门缝漏着点微光。他以为是林默又熬夜改零件,心里念叨着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走过去想催他赶紧睡觉。
结果掀开半扇卷帘门,看见的不是林默,是他妹妹何雨水。
“雨水?你咋在这?”傻柱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干啥来了?冻着了咋办。”
何雨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爹走得早,妈走得也早,就剩他俩互相拉扯着长大。在她面前,何雨水从来不用装坚强,也不用藏情绪。
她没瞒,语气很平,像在说旁人的闲事:“我刚才去给林默送冰,看见秦姐靠在他肩膀上。”
傻柱“啊”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当场卡壳。
他其实早就觉出不对了。从四合院到防空洞,再到现在的电影院,秦淮茹对林默的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妹妹看林默的眼神,也早就不是看邻居弟弟的样子。林默那边更不用说,对俩人都不一样,护着秦姐,也护着雨水,只是不说。
可真当妹妹亲口把这事摆到台面上,傻柱还是有点手足无措。他一个粗人,打打杀杀行,扛东西行,哄人、聊感情,他是真不行。
他笨拙地抬起手,拍了拍何雨水的后背,力道没个准头,拍得何雨水往前晃了一下。
“嗨……这事儿吧。”傻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实在话,“林默那小子,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真的。”
“但他也不可能对秦姐一点心思都没有。”傻柱说得很坦诚,没偏着谁,“你想啊,秦姐那人,心细,会疼人。咱院里这么多年,她对咱啥样你也知道。她对林默那是掏心掏肺的好,缝内衬、熬药汤、省口粮给他做吃的,啥都想着。林默那性子,看着冷,硬邦邦的像块铁,其实心里软得很。人家掏心掏肺对他好,他不可能一点不动心。他要是真能狠下心装看不见,那他也就不是林默了。”
何雨水没说话。
她盯着地面上那道月光的影子,看了很久很久。
风卷着落叶从门口飘过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傻柱完全接不住话:
“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退啊。”
“以前我跟他说,我不退。我觉得喜欢是我的权利,凭什么要我让。”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抠着牛仔裤的缝线,“可那天贾奶奶临死前,把秦姐托付给林默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咱妈临走前,也把我托付给哪个人,我肯定也希望那个人眼里只看着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
傻柱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没想到何雨水会想这么远,这么深。
他本来以为小姑娘就是闹点小情绪,哄哄就好了。可现在听这话,哪里是闹情绪,是真的在设身处地替秦淮茹想,也是真的在掂量自己的位置。
“这……这哪能一样啊。”傻柱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贾张氏是贾张氏,咱妈是咱妈。再说了,感情这事,哪能说让就让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挠了挠头,干脆破罐破摔:“反正这种事你哥我真帮不了你。我连自己的事都没整明白呢,哪懂这些。”
何雨水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
“许大茂前天还跟我说呢。”她语气带了点打趣,“说你以前在院里,被秦姐拿捏了一辈子,人家说啥你听啥,让你干啥你干啥。现在好不容易不用被拿捏了,结果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跟女人说话了。”
“嗨!他许大茂懂个屁!”傻柱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让着她!一个女人家带三个孩子不容易,我多帮衬点怎么了?”
反驳完他自己也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再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都末世了,哪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何雨水没再接话。
兄妹俩就着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并排蹲在车库里,安安静静坐了很久。
直到天上的月亮被乌云完全遮住,院子里彻底暗了下来,傻柱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吧,后半夜凉,别冻感冒了。末世里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何雨水也站起身,端起脚边那碗化了的冰水,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回了房间。
何雨水推开自己那间小单间的门,刚迈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枣香。
她愣了一下,走到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