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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防空洞的白炽灯,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盏还在苟延残喘。
昏黄的灯丝忽明忽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狭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汗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饥饿的酸腐气。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像一只只濒死的虫子,尽可能地节省着每一丝力气。
林默离开的第三天。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防空洞牢牢罩住。
阎埠贵蹲在储藏室的门口,面前摆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算盘。他的手指颤抖着,拨弄算盘珠子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慢,每一声“噼啪”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米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最后一粒玉米面已经从袋子里倒了出来,堆在一个破搪瓷盆里,只有浅浅的一小堆。
阎埠贵拨完最后一颗珠子,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清点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一丝起伏。
“玉米面,七斤八两。压缩饼干,十七块。腊肉,没了。罐头,没了。”
“按人头算,每人每天二两玉米面,一块饼干。”
“最多,再撑四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寂的防空洞。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喊。
所有人只是抬起头,麻木地看了阎埠贵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蜷缩着。
三天前,他们以为还有一个星期。
可他们忘了,饥饿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吃掉更多的东西。
现在,只剩下四天了。
“我************易中海!”
贾张氏的咒骂声,再次打破了寂静。
她靠在墙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她的嗓子早就喊哑了,骂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破锣一样。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逼走林默!现在好了!粮食没了!马上就要饿死了!”
“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一大爷吗?你倒是出去给我们找粮食啊!你倒是出去打丧尸啊!”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墙壁。可她太饿了,拳头落在墙上,软绵无力,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骂了一会儿,她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她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怨毒。
她骂完易中海,又转过头骂刘海中:“还有你!刘海中!你这个窝囊废!平时就知道争权夺利,现在有用了?连个搜粮队都拉不起来!我看你就是个废物!”
刘海中靠在对面的墙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坐在他身边,同样低着头,面无表情。
被贾张氏指着鼻子骂,刘海中却连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试过。
昨天晚上,他挨个儿敲了所有人的铺位,说愿意跟着他出去搜粮的,回来多分一两玉米面。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像看一个傻子。
他们都知道,没有林默,没有战甲,没有破晓号,出去就是送死。
与其被丧尸撕碎,不如在防空洞里多活几天。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他们已经一天没说话了。
饿的。
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嘴唇干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皮,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他们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一下嘴唇,试图缓解那钻心的干渴。
防空洞里的水,也快没了。
易中海坐在主洞最里面的弹药箱上,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背也驼了,像被千斤重担压弯了一样。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钢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他的手,却在不停地发抖。
三天前,他以为没有林默,他们也能活下去。
他以为只要掌控了物资,就能掌控所有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能管住那几斤玉米面,却管不住外面的丧尸。
他能在大会上讲大道理,却不能变出一粒粮食。
他引以为傲的C级钢铁之躯异能,自从林默走后,就再也没有吸收过一颗脑晶。
异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以前,他能硬化全身皮肤,普通丧尸的爪子根本抓不破。
现在,他只能勉强硬化手掌和胳膊。
而且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夜色,再次笼罩了大地。
防空洞里的最后一盏白炽灯,也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吞噬了一切。
所有人都睡着了,或者说,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只有阎埠贵没有睡。
他靠在通道口的墙壁上,睁着眼睛,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的危机感知异能,时时刻刻都在预警。
虽然只是十几只普通丧尸,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是灭顶之灾。
“咔嚓……咔嚓……”
一阵轻微的、指甲刮擦水泥的声音,从通道口外面传来。
阎埠贵的身体猛地一僵。
来了。
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心脏狂跳不止。
“易中海!易中海!”
阎埠贵压低声音,嘶哑地喊道,“丧尸来了!它们在扒门!”
易中海猛地从弹药箱上跳了起来。
他抄起脚边的钢钎,跌跌撞撞地朝着通道口跑去。
刘海中和两个儿子也惊醒了,连忙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醒了。
黑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声。
贾张氏吓得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易中海跑到通道口,扒着铁门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三只普通丧尸正围着铁门,用爪子疯狂地扒拉着铁门边缘松动的砖缝。
这些砖缝,林默走之前每天都会检查,用水泥重新抹好。
林默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管过。
砖缝越来越大,已经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一只丧尸的爪子,从砖缝里伸了进来,胡乱地抓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