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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宿,才在一片斜坡底下的岩缝里找到了半死的陆离。他中途从那伙人手里挣脱,半张脸被血糊住了,左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绑匪宁愿不要卖鲜货的钱,将他舍弃在这里,丢给山里的野兽虫蚁啃食。
“聂……叙?”陆离还能勉强听出他的声音,气若游丝说:“这场考验我输了,我以为就算没有陆家,我也可以靠着自己蹚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现在看来,我什么也不是。”
聂叙:“这从来不是纪家的考验,不过是藐视人命的自我粉饰而已。”
“不管是什么。”陆离说:“我都走不出去了。”
说出这话的陆离,在嘴边碰上来一个水袋的时候,回光返照一样,抓着那只小小的手,难以置信问聂叙:“你把纪家的小三少爷救出来了?”说着转向纪漾,似乎拼命想看清他,声音沙哑:“我之前拖着人让你跑,你哭着说害怕……算了,没事就好。”
纪漾回头看着聂叙。
聂叙示意没事,不用理他。
纪漾确实没理他。
他只和聂叙说话,可是那两天一夜,他在两个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生死竞争的半大少年中间,忙下忙下。哪怕是在这样的场景和环境下,他把半块饼和聂叙分食,也会以确实咽不下去的理由,拿出自己的二分之一,泡水塞给另一个人。
陆离反复高烧昏睡,走出去几乎成了一种不可能。
不过他到底是没死成,这口气在聂叙找到塞给他一种山中的草药后算是吊起来了。
森林里的雨是入夜后才开始下的。
那是他们困在这片林子里的第三天。
三天足够外面翻天覆地,林子里和他们绕圈的绑匪彻底失去耐性。
一开始只是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几滴,砸在树叶上发出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靠近的脚步。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整座山都被裹进了一层湿漉漉、冷冰冰的灰幕里。
雨声把所有的动静都放大了——每一根断裂的树枝,踩在泥泞里的踉跄,被强行压在喉咙里的喘夕。
聂叙蹲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背抵着潮湿的树皮,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