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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科技教育挂牌之后,林晨发现了一个问题——讲师不够。
第三期训练营规划招三百人,分六个班,每个班五十人。按课程体系,需要六个讲师——两个教Python基础,两个教机器学习,两个教深度学习。但晨光目前只有林晨一个讲师。方老师是教学主管,能讲一部分课,但他主要精力在教学管理上。老周能带实操课,但他的技术深度还不够讲深度学习。
林晨算了算,至少还要招四个讲师。四个懂AI、会讲课、愿意从大厂跳出来加入一家刚成立的教育公司的人。这个招聘难度,比他当年找工作还大。
他在Boss直聘上发了招聘信息——晨光科技教育招聘AI讲师,月薪两万到三万,要求三年以上AI项目经验,有授课经验者优先。发出去三天,收到十二份简历。他筛了一遍,只有两份勉强能看——一份是一个刚毕业的AI硕士,没有工作经验。另一份是一个做了两年数据标注的技术员,没有建模经验。
不行。林晨把简历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这种水平的讲师,教出来的学员找不到工作。
方老师坐在对面,翻着那叠简历。林总,两万到三万的薪资,在AI行业不算高。大厂的算法工程师,三年经验的平均薪资是四万以上。我们开两万到三万,只能招到两种人——刚毕业的,和被淘汰的。
那就提薪资。提到三万到五万。
三万到五万能招到合格的讲师。但有一个问题——方老师停了一下。我们的训练营学费是两万。三百个学员,总营收六百万。六个讲师每人年薪四十万到六十万,加上助教、运营、场地、市场费用——利润很薄。
林晨想了一下。第一年不追求利润。第一年追求质量。讲师的质量决定了学员的质量,学员的质量决定了就业率,就业率决定了品牌。品牌起来了,学费可以涨,规模可以扩。品牌起不来,一切都是零。
方老师点了一下头。那我改一下招聘薪资。另外——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放在林晨面前。这是我整理的潜在讲师人选。不是从招聘网站找的,是从我认识的人里找的。我在培训行业做了五年,认识一些真正会讲课的AI工程师。
林晨拿起名单。名单上有六个人,每个人都有详细的背景介绍——
第一个人叫刘毅,三十六岁,之前在华为做AI算法工程师,做了六年。去年华为裁员,他拿了一笔赔偿金,在家待了半年。方老师在备注里写:技术很强,但性格内向。不确定能不能讲课。
第二个人叫孙磊,三十三岁,之前在字节跳动做推荐算法,做了四年。今年年初跳槽到了一家AI创业公司,但公司融资不顺,可能撑不过年底。方老师在备注里写:讲课有激情,在字节内部做过技术分享,反馈很好。但薪资要求可能比较高。
第三个人叫赵峰,三十八岁,之前在平安科技做金融AI,做了八年。去年被裁,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顾问,月薪两万。方老师在备注里写:技术扎实,金融AI方向正好是我们需要的。有家庭负担,薪资敏感度低——两万五到三万应该能拿下。
第四个人叫吴敏,三十一岁,女生,之前在腾讯做NLP,做了五年。生完孩子之后辞职在家,现在孩子一岁了,想重新工作。方老师在备注里写:NLP方向正是我们需要的。表达能力很强,在腾讯做过新员工培训。但可能不愿意全职——孩子还小。
第五个人叫陈涛,三十四岁,之前在美团做CV,做了五年。去年被裁,现在在跑网约车。方老师在备注里写:技术很好,但心态有点崩。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说做了五年AI,现在在开车。如果能说服他,他会很珍惜这个机会。
第六个人叫周明,四十岁,之前在某AI创业公司做技术总监,公司倒闭之后在几家培训机构兼职讲课。方老师在备注里写:讲课经验最丰富,但技术有点过时——他用的还是TensorFlow1.x。需要培训之后才能上岗。
林晨看完名单,把纸放在桌上。你都联系过吗?
联系过三个。赵峰有兴趣,但他担心我们公司刚成立不稳定。吴敏有兴趣,但她只能兼职——每周来两天。陈涛——方老师停了一下。陈涛说我都开车了,还讲什么AI
林晨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三年前,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网约车司机的故事——那个四十岁被裁后开滴滴的前程序员。他当时想,难道这就是我的未来?现在他坐在自己的教育公司里,看着另一个前程序员说我都开车了,还讲什么AI。
陈涛的电话给我。林晨说。
林晨给陈涛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电话那头很吵,有风声,有车载广播的声音,有一个女声在说前方三百米右转。
喂?哪位?陈涛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跟风声对抗。
我是林晨。晨光科技教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晨?写《35岁程序员的AI逆袭》那个林晨?
是我。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方老师给我的。他说你之前在美团做CV,做了五年。
那是以前。陈涛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我在跑网约车。你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来做讲师。教深度学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在开玩笑吧的笑。林总,我现在的职业是网约车司机。我的工作环境是驾驶座。我的工具是方向盘。你让我去教深度学习?
你以前是做CV的。YOLO、Res、目标检测——这些东西你闭着眼睛都能讲。
那是以前。我已经一年没碰代码了。
一年没碰,捡起来只需要两周。林晨说,你做了五年CV,那些东西在你肌肉记忆里。不是在你脑子里,是在你肌肉里。你坐到电脑前面,手放在键盘上,代码自己会流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风声还在吹,车载广播还在响——前方五百米,请保持直行。
林总。陈涛的声音变低了,风声小了——他大概把车窗摇上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开网约车吗?
知道。被裁了。
不只是被裁。是被裁了之后面试了二十家公司,没有一家要我。三十五岁,五年CV经验,没有一家要我。有一家公司的HR跟我说——你的技术栈太窄了,只会CV,我们还要会NLP的。还有一家公司的面试官跟我说——你的期望薪资太高了,我们只能给两万。两万。我五年前刚毕业的时候就拿两万。
林晨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愤怒,是无力。你做了五年,技术越来越好,但市场对你的估值越来越低。不是你不值钱了,是市场觉得你不值钱了。
后来我就不找了。陈涛说,开网约车,一个月能挣一万多。不用面试,不用写简历,不用看HR的脸色。自由。
自由吗?
陈涛没有说话。
你每天开几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坐在驾驶座上,听导航的声音,看红灯变绿灯,闻车里的汽油味。这叫自由吗?
陈涛还是没说话。风声又大了一点——他大概又把车窗摇下来了。
陈涛,我不是来可怜你的。林晨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做了五年CV,你的技术值钱。不是值两万,是值更多。但你的技术不是在招聘市场上值钱——招聘市场对三十五岁的人不公平。你的技术是在教育市场上值钱。有一群人——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他们跟你一样,被裁了,找不到工作,想学AI。他们需要一个人教他们。不是教他们公式,是教他们怎么做项目。你做了五年CV,你做过几十个项目。每一个项目都是教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概有三十秒。导航的声音又响了——您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
林总。陈涛的声音变了一下——不是变冷了,是变认真了。你说的那个讲师岗位——薪资多少?
三万到五万。看你讲的课和学员评价。
全职?
全职。每周五天,每天八小时。比开网约车少四个小时。
陈涛又沉默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林晨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是龙岗工业区的铁皮厂房,午后的阳光照在铁皮上,反射出灰白色的光。他想起三年前,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网约车司机的故事。现在他坐在自己的公司里,给另一个网约车司机打电话,告诉他你的技术值钱。
第二天上午,陈涛来了。
他开着他的网约车来的——一辆白色的比亚迪,车身上还贴着滴滴的Logo。他把车停在旧学校的操场上,下了车,站在操场中间,看着那栋三层的教学楼。他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领口有点松,袖口有点脏——大概是昨天开车的时候蹭到的。他的头发有点长,胡子也没刮,看起来不像一个做了五年AI的算法工程师,像一个开了很久车的中年司机。
林晨在教学楼门口等他。
来了。
来了。
林晨带他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方老师正在往墙上贴课程表。李老师在教室里调试投影仪。张老师在走廊尽头贴学员服务流程图。老周在另一间教室里给助教团队做培训——批改作业的时候,不要只写。要写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