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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兴放下茶杯。茶水在舌尖残留的涩味正在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凉意——不是温度上的凉,是神经末梢被轻微麻痹后产生的镇静感。后颈植入物的低频振动从每秒一次降到了每三秒一次,病毒活性被暂时压到了潜伏期第一阶段的下限。阿莱克西亚说这壶茶是屏蔽层,她没有夸张。现在这间休息室里没有信息素干扰,没有植物低语,没有菌丝网络的识别信号。只有两个人。两杯茶。一扇模拟日光的假窗。
“你想说什么。”杨兴问。
“我想说——你不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剧本的人。”阿莱克西亚把茶杯放在茶碟上,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我是。”
杨兴没有打断。窗外的模拟阳光照在波斯地毯上,光影缓慢移动,模拟着真实太阳的轨迹。阿莱克西亚的声音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广播里那种冰冷的、俯视的声调,也不是在培养罐区讲解病毒机制时那种精准到每一个音节的学术腔。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更接近她在空低温舱底部用指甲刻字时的语气。
“1991年。高加索研究所。我和威斯克共同使用同一个实验室,当时他正在研究T病毒对人类的强化效果,我在研究T-深渊的跨物种桥接。我们的研究方向不同,但使用的核心设备是同一台——保护伞的‘生物量子计算机’。这台机器能做一件事——用病毒蛋白质外壳作为载体,把人类神经信号编码成量子态数据。原本的用途是远程控制BOW。但我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副作用。”
她站起来,走到假窗前。窗外的海在她走近时自动调整了色温——从正午的暖白变成了下午的淡金。
“在一次常规实验中,我的神经信号被量子计算机短暂地编码进了T-深渊病毒样本。病毒样本通过根系网络自动上传到了太阳阶梯的主根。主根把这组信号又转发回我的大脑。在这个闭环里——持续了不到零点三秒——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种不属于正常感知的维度。那些在我看向窗外时投来的视线——不是人类的。成千上万。它们不在这座岛上,不在任何物理坐标里。它们看着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生死时刻,每一个人做出选择的瞬间。它们用某种我看不到的方式互相交谈,交换对正在发生的事的评价。它们——”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假窗的窗框上轻轻收紧。
“——在‘看戏’。”
弹幕在杨兴视野边缘骤然安静了几秒。然后缓缓滚过几条,字数很少,语速比平时慢得多。
阿莱克西亚转过身来,背靠着假窗,看着杨兴。“我当时以为这只是量子实验导致的暂时性幻觉。但我重复了三次实验——每次都能短暂地感知到那些观察者的存在。它们大多数时候在看一些更关键的人——斯宾塞、威斯克、马库斯、威廉·柏肯。但有时候,它们也会看一些普通人。每一个被它们注视的人,头顶都有某种我读不到的信息流在滚动。我只能模糊感知到信息流的存在,解码不了内容。”
“剧本。我看到的文字就是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