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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间没有风,水声在身后的侧口底下响。纪尘伸指碰了碰池沿,指腹沾上一层干灰。
海水就在几级石阶下,漫不到这里。
纪尘先沿池边走向匣痕那一头。窄廊通到前庭,正廊口当年补过的第一道裂痕,还留着一道浅白。往上是灰白石阶,尽头两道断竖纹立着,封石挡在当中。
旧门还在。
他收敛灵压,神识只贴住门框内侧。封石后面,两道细纹从上方垂下,到了阶边分别折回门根。气在纹里走得慢,经过接处时却未断。
当年在外头,他只能摸到封石外皮。如今站在里面,门框如何拢住封石,能一段段查了。
纪尘的手停在门根边,看过两道纹的来去,才沿旧廊折回池边。侧口的水仍向里灌,三根石链伏在干地上。
他取下拾遗葫芦,将小金放到脚边。
小金四爪一落地,肚皮便贴住了石面。它望着垂在池底的石链,须子收在脸旁,尾巴慢慢绕到纪尘靴边。
他弯腰摊开手。小金沿掌心爬上来,抓住袖口,伏在腕上。
识海里,小锋低低说了一句。
“到了。”
纪尘停了手,目光从空链环上移过。
“你认得这里?”
那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应。
“让我看看。”
“看吧。”
纪尘将沉锋连鞘取出半截,停在掌上。药木鞘底那线青仍伏着,侧口下的水声也未变。他等了片刻,才把整口剑取出来。
鞘尾离开葫芦,轻轻碰在池沿。三根石链沉在原处,灰屑都未动。
海上的剑潮没有追到这里。
纪尘将剑挂回左肋,掌心贴着鞘,沿池底走向右侧。鞋尖避开垂落的石链,他在一块略高的石面前蹲下。
池壁深处露出了半枚断炉纹。
他记得这半枚纹。取走沉锋那夜,它曾从石皮下露出来,未到一息便被吞了回去。
这回灰白石皮仍在往上掩,到了断纹的折角,却缓了一缓。
多留了半息。
纪尘的指尖停在石面外,没有急着补。纹底那道裂向池底延伸,钻到石链下方,再往里便叫积灰遮住了。
他换了个位置,顺着裂往下看。
石链每一环都很厚,三根垂下的长短却不同。如今都沉在地上,末端围着池心,空出一块不大的地方。当年那道封鞘旧影,就压在那里。
纪尘蹲到池心,将掌心按在干裂的石底。
天眼幽光沉入裂纹。
灰白石皮渐渐淡下去。裂开的池底底下,多了一层细细的水光,先浸过他的手指,再沿池壁一寸寸升起。
他手掌仍贴着干石,眼前的池子却满了。
水一直盛到池沿下方。
三根石链从水底抬起来,一根接着一根绷直。沉在地上的末端离开池心,向当中收拢,吊住了一口剑。
剑身悬在水上,剑尖没了进去。
入水处泛起一圈白气,贴着锋刃慢慢往上爬。水纹推向池壁,碰到那半枚炉纹所在的位置,又一圈圈荡回来。
纪尘抬起另一只手,停在水光外。
那口剑的上半截隐在白气里。他往旁边移了半步,所见仍只有浸水的剑尖与绷紧的三根石链。
这池子本来是有水的。
链也不只是拿来压鞘。
他收回目光,掌下重新露出干裂石底。三根石链伏在原处,空环里只有积灰。
侧口下的水声仍响着。纪尘起身,低头看了看左肋那口剑。药木鞘贴着衣带,鞘底一点青,映在旧池的灰白石面上。
他望着池心方才悬剑的地方,手指在袖口停住。
“淬剑的池?”
小锋的声音贴着识海响起来。
“我就是在这儿淬的。那时候,池里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