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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渐渐见红。
红贴着船底往外展,那线青仍在其间。纪尘收浅了桨,顺着水走。半里外的灰礁顶上,石背还趴着,三阶妖兽的气压在甲下,背上几道白痕被烟遮了又露出来。
船从礁边过,它的眼皮动了一下,头仍搁在前爪上。
纪尘越过灰礁,三道黑脊从船底露出来。当中那片红水打着旋,一圈圈往下走。他将桨向外拨了半掌,船头绕开旋口,贴青水转入碑后。
船帮上的浪声停了。
他取过礁钩抵住石角,把灰船泊在碑后三丈。缆绳系住,船帮挨着低处的石沿,伸手便能够到。旋口在外头几十丈处,回身望来,先见碑背,船藏在碑影下。
纪尘沿石沿看了一遍,才收回礁钩,平码在船内。
内袋贴着胸口。他隔衣按了一下,钥的温底下,那一线烫还在。
碑面隐在冷烟里。他松开手,坐回船头。
红水仍在旋里往下走。
来时贴过的那线青水,从最外一道黑脊旁绕出去,没进烟里。回程要等水往外淌。眼下水声都朝着旋心去,船停在平水里,缆上只偶尔绷一下。
无灯门在更北边。当年从外头开门,旧铜盒压着缝,清雪在舟上稳住退水,少一处便得退。如今独自前来,不能隔着海水硬开那扇门。
先从旋底进到池边,再去看旧门的里面。若旧路已断,便原路退出。
天边灯台的青白隔烟映过来,碑影外一亮,随即又被烟遮住。
纪尘看向旋口。
那片红还是原来的宽窄。礁上的石背也没动。起烟、上礁,两件都应了老话,水底下那道缝却还未露过面。
他把桨搁到船帮内侧,桨柄朝着自己。
夜深,三道黑脊上的红忽然动了。
外侧先退去一线,露出底下的黑水。紧接着,第二线也往当中收,擦着脊背,流进旋里。旋口的红越收越窄,原先绕在外圈的水,一道接一道往下灌。
子时到了。
纪尘起身。碑后这三丈仍平着,外头的水声却压过了风。铁腥退去,冷气贴着衣襟钻进来。
他在碑影里取出拾遗葫芦,将小金从袖袋收入其中,葫芦随即贴回腰间。
旋外最后一线红退了进去。
海面黑下来。三脊当中,水声往下走,冷烟却还贴在水上。
纪尘解开系在礁角的缆,将旧桨与礁钩放回船底。海口开了,这一趟得带上船。
他一脚从船头踏出。
鞋底刚沾水,一股力便托住了他。那力贴着脚掌往上送,连衣摆都浮起半寸。他落下另一只脚,两脚都停在水面上。
葫芦取到掌中,口沿对着身后的灰船。船帮离水,桨、缆与礁钩随船收进空着的那一处,远远避开二层药畦。灯壳上的湿盐封口仍合着。
他扣好葫芦,转过身。
藏息诀还压着,两层气仍沉在丹田底下。
他向旋口走去。每进一步,水都往脚底托一下。几十丈黑水走过,烟在身后合拢,碑影渐渐淡下去。
旋边的水拉着衣摆,向下卷。
纪尘站住,停了藏息诀。
金丹那层气先浮上来,水面在脚边凹下去一寸。丹田里,元婴睁开眼,归元诀的气沿经脉走遍全身,压在最底下的那一层,随之升起。
元婴初期的灵压落在黑水上。
托在脚底的力顶到膝间。他的衣摆沉进水里,冷水漫过鞋面,仍在将他往上推。
纪尘提起一脚,踏进旋心。
水往上托。
他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