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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坡顶上下来,草伏了一片,又立起来。
“不在。”
两个字落在风里。乔柏看着他按在青石上的那只手,看了一息。
“嗯。”
纪尘收回手,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钥,摊在掌心。
铜色沉,封纹一圈压一圈。温的。温底下,那一线烫还在。
“碑前带回来的。”他说,“走了几千里,没退。”
乔柏的目光落在钥上。老人两只手搁在膝头,搁得稳。
“冬至那日,海里有一道门,开一个时辰。”纪尘说,“我得在那儿。”
门在海里哪一处,怎么个开法,他说到这儿就停了。乔柏看着那把钥,看了很久,手还在膝头。
“海里。”老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碑后头的事,老夫不问。老夫只问一句。门开一个时辰,师弟下去了,上得来么?”
“门合了,只断海上这一条路。”纪尘说,“里面连着我从前去过的地方,还有个旧出口。这回先看那条路,走不通,就趁海口还开着退出来。”
乔柏点了点头。点得很慢。
“那老夫就在山上等着。”他说,“等师弟回来,说给老夫听。”
风又过来一阵。坡下渠沿,小满抱着筐从草里站起来,朝坡上望了一眼,又蹲下去。
“阁里那位说,人不在,就去看门。”纪尘把钥收回内袋,隔着衣裳按了按,“让他去看。门在哪儿,他不知道。我也只知道一半。”
“一半。”乔柏说,“比阁里那位,多了一半。”
老人撑着膝盖起身,元婴初期的气息沉在丹田底下,一丝不动,膝盖倒响了一声。他往坡下走了两步,站住。
“冬至前,师弟要山上备什么,说一声。”
“不用备。明日师兄到坊里来一趟,看一眼就知道了。”
乔柏应了一声,下坡去了。
大金的尾巴尖在草上扫了一下,又不动了。
识海里,小锋开了口。
“开几回,我没数过。”它说,“我在池底躺着,听得见它开,听不见它睡。”
——
当夜,灯谱殿。
四十三盏灯,火苗一齐立着。乔萤在架那头添油,油壶磕了一下灯座,轻轻的一声。案前那方青石,石面磨得发乌。乔柏坐在案后,三本册子摊开,灯油那一本翻在最上头。
纪尘在案的另一头铺纸。
天机阁那封帖搁在纸旁,帖角一方小印,指甲盖大。阁里的帖用阁里的纸,回帖用山上的纸。沈青竹账房里裁的,粗,吃墨。
研了墨。笔蘸饱,落下去。
冬至,杜某在东边看石头。道友要看那扇门,北码头告示墙下,杜某候着。
两行。写完,他搁了笔。
乔柏从册子上抬起眼,隔着案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
“师弟把门指给他了。”
“阁里早指了。”纪尘说,“他们把海那头当门。”
“看石头。”乔柏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笑了一声,“今年师弟往东边去,对老夫也就说了这三个字。阁里那位,同老夫一个份例。”
“阁里簿子上有这三个字,他看得懂。”
“不请他上山,也好。”老人说,“他要看的门不在山上。上来了,也是对着灯坐一夜。”
乔柏的手指在册子边上敲了两下。
“冬至那夜,老夫守在这面盘前。”他说,“海里那一扇开了,山上这面盘,兴许也知道。多亮一圈,少亮一圈,老夫都记在年册上。”
“盘记。石头底下那一圈,还是不记。”
“锁不写,边写。”乔柏说,“老夫记得。”
老人低下头去,从袖里取出那方印。掌门的印,平日揣在他袖里,印色发暗。
“上一回蘸朱,押的是北衡那本册。”他把朱盒推过来,“这一回,押给天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