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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脚店的灶先醒了。昨夜那锅豆子撤了下去,换上一锅杂粮粥,妇人一边添柴一边搅,粥香混着柴烟往门外漫。
纪尘要了两碗粥。行商的样子要做全,饭也得在饭点上吃。石安刚捧起碗,门口的棉帘子一掀,进来个二十来岁的后生,粗布短打,背着只空背篓,裤脚沾着一层露水泥点。
后生在门口站定,往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两只驮筐上,几步走过来,拱手:
“可是南边来的前辈?收旧盘、还会喂山的那座山?”
“是。”
“山里老人打发我来的。”后生松了口气,“入了白露,老人就叫我逢集下来守着,说见着南边口音、带旧盘的,问一声。”
纪尘请他坐了,推过去一碗粥。后生捧着碗,话也就顺了:山路一日脚程,骡走得;山上住处已经扫出来,柴也备下了,就等人到。
“牌在我身上。”纪尘说,“老人交代过怎么验?”
“老人说了,牌不用验。”后生扒了口粥,“肯把牌送回来的人,用不着验。”
纪尘看了他一眼,点头:“后日一早,集口见。”
后生应下,粥碗见了底,起身出门。背篓里替山上捎的灯油和粗盐压着篓底,走一步,吱呀响一声。
集小,话走得快。晌午刚过,就有人寻到脚店门口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散修,怀里抱着一面缺了角的旧盘,进门先探进半个身子:“听行商说的——南边有座山,收旧盘,价给得公道。可是二位?”
“东西放下说话。”
那散修把盘搁上桌,话匣子先开了:行商把南边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那座山当着满集的人,跟仿盘对养了七日,一畦青一畦黄,苗替盘说了话。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说你们家收了旧盘,不光给钱,坏在哪儿,当面讲给你听?”
“讲。”纪尘说,“讲明白了,下回你少吃亏,我少收一面废盘。两头合算。”
纪尘朝桌上抬了抬下巴。石安便把桌面让出来,双手接过盘,指节在盘胎上叩了三下,翻过背面看纹,末了渡一缕灵力进去探性。三样做完,报价:
“胎是好胎,纹伤了两成。三十灵砂。”
报得平平正正。那散修捏着盘角琢磨了一会儿,应了。
跟着又来了两拨。一面收下,一面退了回去——那面盘纹路描得齐齐整整,胎里却是死的,灵力渡进去,一丝回音也无。
“描的。”石安把盘递还,学着他师叔的口气,“描在死胎上,纹再齐整,也是画上去的。”
卖盘的汉子讪讪收了盘:“我也是打旁人手里收来的……”
“往后收的时候,多叩一下。”纪尘在旁补了一句,“这一下,值三十灵砂。”
汉子出门的时候,抱着那面死盘,脚步倒轻快了些。
午后天阴下来,风里带了霜意。纪尘带着石安,又到了集口。
白日里看那两根阵柱,比夜里清楚。东柱的补痕寻常,裂缝上抹平了就算完事;西柱那几处,新旧不一,走的却全是同一路——旧补层整片剥掉,剥到底下的原纹,查过了,再一划一划续上来。
石安蹲在柱前看了半天,挠头:“师叔,这么补,一处得多费小半日的工。图什么?”
“你说图什么。”
石安又凑近看了一遍,老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