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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圃里，弯着腰拂垄头的雪末。听见脚步，她直起身。
“婴灵草呢？”她问。
“有着落了。”他说，“祖师留的药圃，连圃带脉封在山里。师父说，够这一门再出三个元婴。”
她拍掉手上的雪末，看了他一息。
“我说过，这味草，遇上是缘分，错过就是十年。”她说，“这回，缘分有山门看着了。”
“往后的路，比你来时宽。”
饭后收拾停当，他把储物袋归置好，掸了掸衣上的灰。
“几时动身？”
“今日。”
“赶得急。”
“赶的不是路。”他说，“那盏灯，养得过冬，养不过春。开春，吊丧的和开山的，都会来。”
她听了，往灶膛里压了根柴，压得很实。
“去。”她说，“把你的山看住。”
一路往外走。过内禁，上石阶，主巷的养阵纹贴着壁走三步歇一步。门洞里，她停了步——打这儿再往外一步，就是她自己应下的界。
缝前，小金从他袖口钻出来，蹿上她的肩，鼻尖在她鬓边蹭了蹭，才蹿回来。
“明年。”他说，“我早来几日。”
“岁末。”她说，“我把火拨旺些。”
一样的两句话，一年说一回。说一回，就是一年。
他侧身出缝。缝在身后合拢，合到最后一线，门洞里那双眼睛望着他，望到石面合死。
山腹深处一声轻响。门，归了位。
碑前，他把三十六道封记又挨个摸了一遍。活口光走得匀，一步不停，围着碑面走满一圈，又从头走起。
新年头一日，天晴着，雪光晃眼。
他上到山梁，站定，回头望。
碑立在雪里，字比人高——山里的门。
门后头深处，那间静室里，灯摆得端端正正，炉火烧得正旺——关里的人。
他转过身。群山以南，几千里外的一座雪山上，一小片暖黄正压着满山的黑，一夜一夜，亮着——宗里的灯。
去年下山，他心里装着两处。今年，多了一处。
雪道朝南，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走出里许，贴身内袋里，那枚焐了一路的旧铜钥，忽然又温了一瞬。
隔着一层布，那点温贴在心口，热了一线，又静了下去。
他停下脚，隔着衣襟按了按，朝身后的群山望了一眼。群山无声，雪落无声。
他收回手，接着走。
灯，他接下了。
这一回，亮到几时，看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