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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没有一点动静。静得只剩灯花偶尔爆一声。
每爆一声,檐下四个人的心就落回去一分。老人说过的——夜里听见灯花爆,是喜事。爆一声,说明还亮着。
门缝里那线暖黄落在雪地上。雪一层一层落,把它一点一点埋窄。到夜最深的时候,雪地上只剩窄窄一条亮。
天光将明,雪停了。
殿里传出极轻的一声爆响。而后,再没有声音。
乔柏上前推门。门没有闩。
满殿的灯照旧。几千盏黑着的,压着最下层那一小片暖黄。老人坐在自己那盏灯底下的蒲团上,旧氅拢着,脊背挺直,像入了定。
四人立在殿中,谁也没动。
而后,那盏灯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矮了下去。
殿里没有风。火色一点一点收,收到芯上只剩一点红。红了一瞬。
暗了。
最下层亮着的灯,从十几盏,少了一盏。
岑鹤头一个跪下去,一声没出。韩杞跟着跪了。乔柏跪下去的时候,扶了一把案角。
他走上前。老人膝上的旧氅滑下来半边,他伸手拢了拢,掖好。老人脸上安安静静,皱纹里一片舒展,像只是坐着坐着,睡沉了。
他后退半步,撩袍,跪下。
三叩,一叩比一叩沉。
消息没有人传。天亮的时候,满山的人都到了。
长阶下跪了一片。雪地里,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跪成一排一排。灶伯跪在最前头,一辈子的大嗓门,这会儿把哭声死死压在袖子里,压成一抖一抖的。小满看人人都跪,也跟着跪进雪里,仰着脸左右看,还不明白山上塌下来的是什么。
乔萤晌午上殿,收了油壶,提着银签在灯架前立了半晌。日日走熟的日课,头一回,少了一盏可添的灯。
那一日无人做工。满山只有雪声。
当夜,殿里只留他一个。
老人还坐在灯下,坐姿没有动过。他在三步外的蒲团上坐定,守着。
殿里静。几千盏灯的黑,从头顶压下来。他一盏一盏看过去,看到最下层那一小片亮,看到自己那一盏——旁边挨着的,就是暗了的那一盏。
怀里,谱册贴着胸口。谱上那个名字还在。灯灭了,名字没灭。
灯油咂芯,偶尔一声轻响。他坐着,守着这一殿的灯,从头一个时辰,守到夜深。
夜半,殿门被叩响了。声音压得极低,两下。
他起身开门。乔柏立在雪里,提着一盏风灯,脸上还是白日里那层灰败。
“师弟。”乔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满山的人都见了。三十来张嘴,掩不住几日。北边的耳朵,就竖在山下的集上。”
“掌门的灯灭了——山下,明日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