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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门里侧那半指续痕,手法老到,接得比原纹还稳,墨色却新,新得不过经年。支巷那道校过的门,槽里墨茬更新,掐指一算,不过数月。
府空了几十年,山里这两手,却是新落的。
他不强解。宗里办事的老规矩,解不开的不硬解,记下来,留给往后。
两笔各记一纸。他从袖里摸出一只随身的旧木匣,把两纸放进去。
匣里本就躺着一份旧档,纸角磨得起了毛。断峰炉山,无名散修,懂炉,看阵,来去无痕。宗里的悬案,抄给各房真传,人手一份。
新的两纸,挨着旧档放下。他看了一眼,合上匣子。
出府,他在禁前又立了半晌,吩咐下去:府里建制一样不许动,禁前轮人守着;起营的起营,圈矿的圈矿。
矿壳是实打实的。整山的死金养了几千年,炉料里的上品,大炉坊那几座炉,吃十年吃不空。
府是空的,山不是。
给临岭城供奉的信当夜就发。信不长,三句话。矿可用。府已空。旧案存疑。
山的东南坡上,雪窝里,纪尘看了两日热闹。
窝是头一晚挑下的。背风,高半坡,看得见官道那条灰线,身后两条下山的道,一明一暗。看了地形再睡觉,这习惯进不进山都改不掉。
白日里,人家进山。驮兽成串,法器箱一口一口过雪线,旗号在风里挺得笔直。队伍打官道上来,一天两拨,蹄声隔着几里地闷闷地传。
进山的口子那头,远远立起一杆旗号。几千年没人管的山,一夜之间有了主家。
夜里有遁光巡山,一道,绕着山脊走,不急不缓。头一晚他就看明白了路数,火拢在石窝最深处,漏到外头的光,只映得拳头大一片雪。遁光过顶那一阵,他连添柴都停着。
风口那面坡他也望过一眼。雪平平整整,一个脚印都没让人踩上去。他从那儿出来的事,山替他收着。
人家搬他们的山。他搬他的家。
入夜,背风处拢一小堆火,化雪水,煮一锅粗粮糊糊。热气顶上来,头一口咽下去,矿里这些天的干粮冷水,全叫这一口压到底了。
就着火光,他把这一趟在心里过了一遍。不用翻袋子,一样一样都在。
炉一尊,册两部,种一匣,药三株,土十来袋,乳四瓮。华一段,落了兽腹。牌一枚,整的。
灵石没多出几个。这一趟赚的本就不是灵石,是往后二十年的营生。
火小下去,他望着葫芦口,起了半个念头。
圃塌在山里。圃的章程,在他这儿。
念头起到一半,他掐了,添柴。日子长,营生的事,得先有个窝。
窝往哪儿寻,他心里有个大概。往东南去,离矿不远不近,山浅,水要近。不过得先回一趟集。赁的院子,盛记的零账,答应看料的活,人要走,话得留清楚。
捡漏的换地界,摊子收得干净,是头一条。
同一个夜里,封门外大营的灯火底下,聂铸把白日拓回来的图铺开,看了半晌,卷起来,交给身边的执事。
“去集上。”他说,“寻个识老坑的掌眼来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