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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门在暮色里亮着，离他们只剩三条街。
青禾看了一眼门洞，又翻开随身的册子。入墟第九日，页角才压下九道短痕。
“今日出去？”她问。
“门开三十日。”纪尘说，“我们还剩二十一日。”
沈坤抬起头，眼里的疲色压不住。传承山上三日水米未进，回来又赶了一昼夜，他方才看见墟门，半条腿已经先松了。
纪尘没催他，只领着队伍拐进街旁一间塌了前墙的药铺。柜台和药架早空了，后院还有两间石屋。秦五拿阵砂试过门槛，石栓又把井口封死，六人才落脚。
“歇两日。”纪尘把话说完，“等神魂缓一缓，再回中环。第二十六日起返，留四日给路变。”
青禾合上册子：“按先生的。”
这一回，沈坤没问还能拿多少。他靠着墙坐下，先从储物袋里摸出辟谷丹，掰了半粒递给石栓。后者肩上那道燎伤赶路时又渗了血，半边衣料已经黏住。
夜里轮到纪尘守后半夜。
街上灯影平稳，另外五人的呼吸都沉了。他在后院石屋里落下两面小旗，确认墙外看不进来，才以衣袖遮住贴身的拾遗葫芦。
陶瓮里的阵道地髓、半截阵基金髓、灵银精华、半瓣残盘、吞纹黑壳和几段高年骨料，一样一样从储物袋转进葫芦。金髓入内时，小金隔着袖口翻了个身，鼻尖直往那边拱，被他按了回去。
葫芦最深处，沉锋横在剑匣旁，暗金剑身无刃无锋，安静得很。它早已不是断峰带出的那截生坯。两半在废窑合成了这一口剑，剑灵也已经醒来，只是仍得一日一圈慢慢温养。
小锋觉出空间里多了东西，意识轻轻探过来，在那几段老阵基骨料上停了一息。
“能用？”纪尘在识海里问。
递回来的意思很淡：能养，急不得。
他没再动，把诸物各自隔开压稳。往后哪怕有人翻遍储物袋，也只看得到寻常符药和沈家公中的阵材。
第十二日清晨，六人重新往中环走。
回来时走过的北口已经合上，墙根另开了一道窄缝。纪尘在缝外站了小半个时辰，看的不只是哪一股洄水让人，而是整面墙如何把外环灯气分进中环。等西边三盏檐灯一起转暗，他才抬手。
六个人贴着墙根穿了过去。
往后六日，他们走得很慢。
第一间铺里摆着整架玉盘，盘面干净，架脚却还连着地底活纹。纪尘只绕了一圈便走。第二处院墙塌了半边，墙后露出药圃，药香隔街都闻得到，根下的引灵渠却还在一呼一吸。沈坤盯了许久，自己先收回手。
第三处是一座旧旗坊。
门匾只剩半个“旗”字，铺里三排木架歪歪斜斜，最里侧倒着一只铜皮长匣。匣角泛青，九根细长的青铜旗骨压在碎木下，表面灵纹仍有微光。
秦五刚要进门，纪尘抬手拦住。
铺里的阵分作三路。临街一层护货，后院一层藏料，中间还有一道把残料送去熔回的旧槽。千年过去，前两层还在值守，回料旧槽却塌了一截。铜匣正压在断口上，里头的东西看着离门最近，实际全连着那道回料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