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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料的差事,七郎抢着来领路。
半大孩子起了个大早,在西跨院门口候着,说是大小姐吩咐的,先生人生地不熟。真假各半。昨日西北角那点光,把这孩子的魂勾住了,一路上嘴没停过,问阵眼,问暗渠,问先生的手艺是哪里学的。
道上学的。纪尘说。
岚川的坊市,材料行占了整整两条街,驮兽车在巷口排队卸货,空中有货梭子拖着灵光穿来穿去。沈家往来的老商号在街尾,掌柜的验了对牌,一样样配货:温息砂续了一袋,阵钉、导灵砂、细铜线各补了些,一并记账,二十六块灵石。
配货的空当,掌柜的跟七郎闲磕牙,磕着磕着磕到北边。
前阵子还有北边熔顶宗的人来问话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懂炉看阵的生面孔打这儿过。问了几家,走了。大宗门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问话跟审贼似的。
七郎听个热闹。纪尘在一旁清点阵钉,一枚一枚,点得很匀。
问过就走,说明没查着什么。风声过境,人没到。他把这一笔记下,脸上没动。
出了商号,七郎不肯走回头路,非要绕坊市口:先生,去瞧那张三千灵石的脸!
告示墙在坊市正口,围了两层人。墙上新旧告示层层叠叠,寻人的,悬赏的,招工的,一层压着一层。最上头一张用的是洒金硬纸,四角钉得端端正正,把底下别家的悬赏压去了半边。天玄剑宗的朱印盖在角上,印色深得压眼。正中一张画影。
悬红最高的一张,贴得最正。
纪尘跟着人流站定,抬头,看着那张脸。
画影是拼出来的。眉眼各处都带着几分对,拼在一处又都不对,三分似,七分不似。勾的是一张年轻些的脸,颧骨高些,下颌瘦些。是他收在蝉衣底下那张脸的远亲。
画影底下开列特征,一条条,字很工整。
携乌木剑匣,长三尺六寸。
通炉务,识阵纹,手艺老到。
修为金丹初阶上下。
悬红三千,活要见人。伤重折半。
七郎踮着脚念出声,念完咂舌:金丹初阶!怪不得值三千。他扭头看了眼自家先生,很有些遗憾,先生手艺倒是对得上,就是修为差着一截。
人家是金丹。纪尘说,我这样的,人家打门口过,我让路都来不及。
周围有人笑。人群里三教九流,看热闹的,抄特征的,还有两个背刀的散修凑在告示底下起争执,一个说这买卖做得,一个说金丹的人物你也敢寻。
纪尘站在自己的悬赏底下,把那张画影从头到尾看了个够。
乌木剑匣,收在葫芦最深处,三年五载见不得天日。金丹初阶,压在一层蝉衣底下,出门的是个筑基后期。这两条,都成了废字。剩下一条,通炉务、识阵纹、手艺老到,墨迹乌黑,钉在纸上。
脸换得掉,修为遮得住。手上的活,是遮不住的。这一条会跟他一辈子,往后每露一手,都得先掂一掂这行字。
去年今日,这张纸能把他从睡梦里惊起来,连夜换三个窝。今日他站在纸底下,前后左右都是人,风从街口过来,吹得纸角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