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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纪尘在岩缝里睡一阵,醒一阵。最后半张干饼就着囊底的水咽下去,囊空了。他把水囊卷好收起,这东西出了山还用得着。
哨火白天也没撤。换防的间隔比昨日又短了一截,送饭的铜哨只响了一回。外头那位雇主的鞭子,抽得越来越急。
黄昏收尽最后一线天光,他贴着山影摸到细缝的外沿,把该说的话递了进去。
三更动手。东口装一场突围,人手里的家伙敲得越响越好。车圈北缘候人:老弱伤者在前,轻货随身,重车弃了。灯语三长一短,是东口已起的号。
泄口开在哪?缝那头,妇人问。
开了你们自会看见。纪尘说,雾里让出道来,就走。走,不要跑。跑起来,人心就散了。
缝那头静了片刻。三处地方,先生都看完了?
看完了。
几成?
七成。他顿了顿,剩下三成,在你们东口装得像不像。
缝那头没再问。入夜的风从坳里灌出来,带着水汽的腥气。他退回北面,蹲到泄口外口的土坡后,开始干活。
先清淤。
前人留的这道泄口,让几十年的山土淤到了底。土不能刨,一刨就是动静。他用短枝一层层起,起下来的土坯码在身侧压声。半尺之下,土里盘进来几股老树根,根须缠着阵纹长了几十年,缠成了死结。
他挽起袖子,一根一根挑。挑断不得,根连着纹,斩下去纹要震。指甲缝里渗了血,混着土,黑的。
最深处一股老根嵌死在纹槽里,挑不出。他捏着根须掂了掂,改了主意:不挑了。湿根传灵,比死料还顺,回头铺线,让这股根替他走一段。
一个时辰,起出一条三尺长的沟。沟底,前人刻的旧纹露了出来,让土捂了几十年,纹口的灵光淡得几乎断气,可路数还在,正而不邪。
淤清了,接脉。把水口那股老势从主脉上引一缕过来,喂进这道醒了一半的旧纹。
这一步全在指上。他左膝跪地,右腕悬平,起了头三个指诀。预演过的断点就在第二个指诀上,他不硬闯,把整段引流切成三小段走,每段之间落一次腕,让灵力在腕根歇半息,再过冷线。
第一段过了。第二段走到一半,冷线还是涩了一下,比预演时更深,麻劲顺着腕骨爬到肘弯。
他立时停手,腕悬在原处。落了腕,引到半途的灵力就散在纹外,前功尽弃,还要惊纹。
夜风贴着坡顶刮过去。他保持着那个姿势,额角的汗顺着面巾边渗下来,滴进沟沿的土里。数到第四十个数,麻劲退了,他把后半段续上。
第三段,一气走完。
旧纹深处,极轻地亮起一线。水口那股老势顺着接好的脉,一缕一缕往这边渗,纹口那点几乎断气的灵光,慢慢回了魂。
脉接稳了,剩下引流,是拿东西垫出来的。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旧阵钉、半截引气铜线,又倒出一小把导灵砂,顺着沟底的纹路一样样铺排。铜线接头,阵钉锁位,导灵砂填缝,最深那一段,缠在老根上,让根须替铜线走。势要过来,得先给它铺路;路铺完,这些东西也就废了。
这一垫,垫进去小一百灵石的家当。他铺得很匀,一分没省。省下的每一分,都要从走这条道的人身上扣回来。
三更前一刻,他做完了最后一手:把剩下的两枚阵钉敲进泄口外侧一道旧纹里,倒着拧了半圈,浮土覆上,看不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