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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句在心里过完,他就搁下了。方才那一来一去里头,有比感慨要紧得多的东西。
潮,要来了。
山门一塌,几百口人四散奔命。往西这条道上,天亮前后就会淌满断峰逃出来的人,满身焦痕,来路可查,怀里揣着断峰的料。那两位要查的,正是这样的人。
他们要接这股潮,就不能再蹲在集子里挨桌筛,得往东头去,往人来的方向迎上去。
阵势要松了。松的正是西口。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又进来两拨人。有一拨三个,绕开亮灯的铺面,径直往西口这边摸,就在塌料棚外头歇了脚。纪尘贴着墙根,气息压到最低。
“走旧货道。”年长的那个压着嗓子,“出去十来里有个岔口。往南是炉贩子的老道,通西边渡口,快。往北绕山,道远,没人查。”
“那走南边?”
“南边快是快,炉贩子的道,查料的迟早想得到。”
三个人喘匀了气,摸黑进了道口。纪尘把那个岔口记下了。
他等的这股潮,既拽那两双眼睛,也给这条道添脚印。人一多,夜里的道上,他就只是又一个逃命的。
天蒙蒙透出灰的时候,东头先乱了。
逃出来的人一拨接一拨进集。收料的、讨水的、瘫在街口起不来的,几家亮着灯的铺子前挤成一团,哭声骂声压作一片。
两道齐整的气息,果然从集子当中往东头挪了过去,一个一个,筛那些满身焦痕的人。
西口静了下来。
纪尘把那粒回气丹吞了,闭目运了半周归元诀。药力温温化开,右腕的木松了一线,灵力回了半分,够撑一程。
他起身,拢了拢灰布衣,贴着料棚墙根,往旧货道口摸过去。
刚拐进道口的黑影,他脚下顿了一顿。
身后东北那面天,烧了这些天的那片暗红,猛地往上一拱。云被烧透,翻出一层刺眼的白,紧跟着整片沉下去,比先前还暗。
隔着几百里,看不见赤岭,也看不见断峰。可他看得懂那一涨一沉。
护了赤岭几十年的那道护山大阵,散了。压在外头的邪火,这一刻正往山门里灌。
纪尘没有回头。脚下加快,他钻进了旧货道黑透的那一头。
身后,天边的红光一寸一寸,重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