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走到半山客卿别院那一带,韩管事迎了上来。
他显是得了信赶来的,脚步比平日快。到了纪尘跟前,先上下打量一遍,目光在他丹田那处停了停,神色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真成了。”他道,像是说给自己听,“我送进去的客卿不算少。活着出来、还结了丹的,你是头一个。”
这话里有掂量。当初担保纪尘入宗、定他客卿位的是韩管事,纪尘结了丹,他这保人脸上也有光。可那点意外,纪尘也听得出。韩管事招了七八年人,看人极准,当初也只把他当一个识炉的好手,没想到这生面孔底下,压着结丹的根骨。
“侥幸。”纪尘嗓子还哑,“堆了几年的东西,险险熬过来。丹品低得很,不值什么。”
他没多提。把这一关说成侥幸,把这颗丹说成低品,是实话,也是藏锋。结了丹的客卿,宗里自会重新拿他掂量;掂量归掂量,这颗丹究竟成色几何、底下还压着多少东西,没必要让人摸得太清。提上来的这一截,他要兑成“更稳”,不是兑成扎眼。
韩管事点点头,没在丹品上多问。
“你这一关闭了三年。”他道,“别院那间石屋,份例库一直给你支着炉料符药,没动。月俸也照客卿的份例攒着,搁在份例库,你得空去支。”
三年的月俸。纪尘心里记了一笔,面上只道了声谢。这是笔不小的数,可他没急着去支。新出关,先稳住,别的往后排。
“还有一桩。”韩管事顿了顿,“你既结了丹,客卿的权责,宗里要重新议。守阵修炉的差事照旧,往后断峰那边再有勘峰的事,段队头点名要你,份量也不同了。这些,等你缓过来,掌门那边自有话。”
纪尘应下。他听出了那半截没说尽的话。
结丹之前,守成派把他当个无足轻重的生面孔,盯是盯着,没太当回事。结了丹,他在山门里就占了实打实的一份分量。赤炉堂那位示好的老罗,往后怕是要殷勤上几分;护阵堂的邵老、赤炉堂的鲁堂主那几位守成的,也得重新拿他算一算。是更倚重,还是更防备,得看往后。这些他都记下,没露在脸上。
别院西跨院那间石屋,三年没住人,份例库的人按月扫过,干净。
纪尘进了屋,没急着歇。他盘膝坐下,沉下神识,把那颗丹细细看了一遍。坐得实,引气出入听话,养它的地气断了也立得住。这一关,是真过去了。
该长的,闭关那几年都长在了身上。剩下的,是往哪里用。
歇了几日,腿脚活络了,嗓子也缓了过来。
这日傍晚,他立在石屋外的廊下,往西望。
赤岭往西几十里,天边那道断了顶的山影,沉在暮色里。断峰。
那座炉的根还压在底下。三年前他逼回去的那股气,这会儿多半又聚了大半。等它再聚齐,断峰外围那片赤土死地,又是谁也近不得。
他要赶在那之前去。
从前他是筑基,只够在外围捞一把,再往里,命都未必够填。如今结了丹,够格往里走一步,也只够一步。火路图只描了个骨架,炉心那点料褪净了烈性,也还是外围一脉。再往里是什么光景,他没亲眼见过。
明知前头是死地,他还是想往里走一趟。
这点想头打哪儿来,他一时没理清。只是越盯着那道断脊,那点想头越沉,压在心口,不像是只冲着炉里那点宝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