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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先察觉的,是攥着他手腕那只手——力道在松,凉意在退。他转头,清雪的脸白得没一丝血色,银白的长发软软垂下来,方才那层立着的寒气甲,一层层往里收。
她元婴的气机,正在往下掉。
掉得很快。比她在西林石窟刚出关那会儿、气机还没磨顺的样子,还要虚、还要散。一身的劲,像被方才那一击抽空了。
纪尘扶着她那只手,能觉出她周身的气在虚浮地荡——元婴本该沉稳内敛的那点劲,这会儿全浮在表面,一荡一荡的,收不住,像一盆刚被晃过的水。
“我没事。”她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能走。”
能走。纪尘看得出,她还能走、还能遁、还能避着人往远处去。可方才那一击,把她攒了许多日才一点点磨顺的元婴气机,一口气打回了原形——元婴初期,虚浮不稳。
再叫她跟人认真打一场,她撑不住。
她是把往后许多日的本钱,全押在这一击上了。为的是他。
纪尘伸手扶了她一把。这一回,换他撑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谢、欠、值不值,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嫌轻。两个人在死地外的乱石间站了一息,谁也没说。
更要紧的,是那股气息。
太阴寒玉体那道寒,方才彻底放开的一瞬,没能跟着收回去。它炸在了这片中域的天地里,顺着风、顺着地气,一圈圈往外淌。淡是淡了,可那股纯到极处的冷,在中域闷厚的地气里,扎眼得像雪地里的一点墨。
“散不掉。”清雪望着四下,声音沉下去,“得在这儿留上几天,才会慢慢淡。”
纪尘懂她的意思。这身气息,是冰雪宗几百年来盯着找的东西。它在这片天地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被人循着摸来的指望。
方才在死地里,要么放,要么死。她放了。代价,这会儿才一样一样压上来——气机,气息,往后的路。
纪尘正要扶她寻处背风的地方坐下,胸口忽然一抽。
不是累,不是旧伤。是一股又烈又邪的热,顺着他的心口往里钻——钻得又深又准,像早就认得路。
他猛地按住胸口。
天眼一扫自己,背心瞬间沁出冷汗:那股邪火,是断峰古炉里的东西。方才清雪一击打散那残灵,碎了的邪火没有全沉回地底——有一缕,顺着他身上那道一直没断的同源共振,倒灌进了他的心脉。
那道共振,从撬料起就缠着他——一头连着戒指,一头连着脚下这座炉,他到现在也说不清它的来路。守炉的残灵被打散的那一瞬,它竟成了引邪火进身的一条道。
救他的那一击,连着把这点邪火,送进了他身上。
清雪也变了脸色。她顾不上自己虚浮的气机,一把扣住纪尘的脉门,指尖那点残存的寒探进去,眉头越皱越紧。
“邪火入了心脉。”她声音压得极低,紧得发颤,“还在往神魂里走。”
纪尘咬牙运起归元诀,想把那股邪热截住。
往日在死地外围,归元诀压得住扑上神识的邪性。可这一回不一样——这股火不是从外头扑上来的,是顺着那道缠了他半天的共振,贴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那条来路,一直钻进了心脉里。归元诀拦得住外来的邪,却拦不住这一股。它每压一分,那火就顺着那道劲,往更深一分的地方钻。
压不住。
纪尘的视线开始发花。那股邪热一寸一寸顺着心脉往上爬,爬向他的识海。再让它爬上去,烧的就不是身子,是神智了。
他还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反手攥紧了清雪的手腕——像方才她攥住他那样。
他们俩,谁也没法一个人走出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