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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屏住呼吸,袖口压在膝上。小金也安静下来,只把尾尖贴着他的腕骨。
灰脊獾终于伸爪。它没有先咬,而是用前爪把泥面拨开一层。破陶被泥盖住,它没看见,只闻到湿苔下的旧兽气,喉中低低哼了一声。
旧牙的热意又起。
灰脊獾猛地扑进来,一口叼住饵籽。
阵纹在它后足落地的瞬间收紧,泥皮向内一陷。它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后腿被灰青细线牵住,尖叫一声,前爪疯狂刨土,饵籽被咬碎,苦味混着木气炸开。
坡下那点擦石声停了。
纪尘的心提了一下。
獾叫得太响。黑齿队若还在这条线上,多半听见。
可他没有加力,也没有松——这一息,正是要看的。指腹压在破陶背面,左手稳得没有抖。
阵脚撑住了。
湿苔下的旧牙轻轻一震,右侧贝灰散开半粒,破陶发出细小裂声。
够了。
他左手拇指往后挪了半寸。
退口上的籽壳粉被兽爪扫开,灰青细线顺着粉痕一偏,后足上的牵力松开一角。灰脊獾抓住这点松势,身子猛地一拧——根须断了两根,破陶应声裂成两瓣。
纪尘屈指一弹,最外侧木刺歪倒。
灰脊獾翻出阵外,滚了两圈,叼着半枚碎籽冲进草里。它没有顺原路逃,而是贴着坡边低处绕行,避开上方猿路,直往坡下那片干热钻去。
正是小金先前偏头的方向。
纪尘等它跑远,才收回手。
旧牙仍在湿苔里。牙尖多了一道细小暗纹,像被火烫过,又很快沉下去。两粒贝灰耗去一粒半,破陶彻底不能用了,三根木刺只剩一根。
他把裂成两瓣的破陶拨到一旁,断口朝下,用湿泥压住。剩下一根木刺也斜在兽道外,只当被小兽刨歪的枯枝。
代价不大。结果比他预想的好。
眼下这只灰脊獾一挣,坡势反而替阵松出半步。能顺势,还不能随处成势。
小金从袖里爬出来,绕着湿苔转了一圈。它没有碰旧牙,只把鼻尖贴近那道暗纹,喉里发出很轻的咕噜声。
活金味?
小金抬头,看了他一眼。
纪尘明白了。不是牙里多出金性,而是刚才小兽挣扎时,旧牙里残存的妖力被坡根和饵籽短暂逼活。若换成更强的妖兽,旧牙承力会更明显。
也会更危险。
坡上传来一声猿啼,很短,像是老猿在提醒天色。
坡下的擦石声却又动了,往这边偏了半道。
纪尘不再停。他把半截旧牙收回小陶匣,用新湿苔隔开,又把剩下半粒贝灰扫进泥里,不留完整阵痕。等黑齿队折到这片根口,至多看见一处被小兽刨乱的兽道。
灰脊獾逃走的方向,有一缕淡淡热气从草根下浮起。小金的鼻尖又朝那里偏过去。
他走过去,拨开草叶。
坡土发红,像被旧火烘过。黑槐根须到这里变细,根皮上却多出几道金褐色的硬节。灰脊獾刚才刨过的地方,露出一枚裂开的籽壳,壳内沾着细灰,灰里有极淡的药香。
不是黑槐籽本身的味道。
纪尘把籽壳夹起,放到鼻下闻了闻。
药香从坡下走。黑齿队的擦石声,也往那边去了。
天色微明之前,他沿着灰脊獾刨出的浅痕,往热气最淡的地方落下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