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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时,纪尘右臂的冷震退到了腕骨下。
他试着并起右手两指,指节合到一半就停住。腕骨里那根细针还横着——外皮最要紧的那道缝,还是下不了手。
西坡的敲木声后半夜又近了一回。苏清雪的清寒在外头多压一夜,刚归位的元婴气机就多磨一分。
不能再等。人先入关,缝,另想法子。
他把昨夜埋下的三枚旧阵钉逐一摸过。平石外那枚吃了夜露,钉脚下的碎灵玉末微微发凉;白皮根下那枚压着木气;暖苔边缘那枚只露针尖大一点旧纹。三处阵脚之间,一条灵石粉薄线被湿苔压得若有若无,把暗口外的冷意分成两股。
他用左手捻起一撮贝灰残白,抹过钉边,再抹进旧兽爪印。灰线断断续续贴在爪印里。外人看见,只当是兽爪刮出的旧石粉;妖兽先闻见的,也是爪缝里发酸的旧味。
骗得过鼻子。骗不过手——真有人伸手来探,缺的还是那道缝。
苏清雪站在白皮根旁,清寒收得比昨夜更细。
纪尘把石缝里的三片碎陶挨个探过,背上的短痕都在。
“第一道在外,第二道在根下,第三道在三丈处。”他说,“我若进去,只到第三道。”
苏清雪点头,抬手把一枚细小的冰痕按在第二道碎陶背面。冰痕只有发丝粗,贴着陶面一闪便暗下去。它不亮,不散灵压,只当那片碎陶多了一条细裂。
“这道痕若裂开,你退到第一道外。”她道,“若整片陶结霜,直接离开石根。”
纪尘看了她一眼。
“不用进来找你?”
“不用。”
她答得干脆,目光却在他垂着的右手上停了半息。
“石根有石乳痕。”她道,“若见青白叶脉,多半是回脉草。半叶外敷,别入口,也别动根。”
“外头有我。”纪尘把碎陶塞回石根背后,湿苔覆住边缘,“你只管把气机磨顺。”
暗口里的风往里吞。
苏清雪迈进第一步,白皮根上的水珠轻轻一颤;第二步,平石下的冷泉声低了一线;第三步,她身上的清寒收成一点,贴着脚边没入灰黑石影。
三丈处传来一滴水声,随后是很轻的一声石响,像有人把掌心贴在湿冷石壁上,试了试里头的呼吸。
“能藏。”
这处石窟不是福地。福地要聚灵,这里只要稳息。纪尘以竹针从暗口边缘探入三尺,把三处阵脚往里压了半圈:冷泉接一点碎灵玉末,暖苔根贴一层废阵粉壳,第二道碎陶背面留一线贝灰残白。三点不连成圆,只让石缝里的灵气慢慢往里沉;清寒若外散,先被石壁收住。只稳息,不聚灵。
“先稳一夜。”
“嗯。”
一个字之后,暗口彻底安静。第二道碎陶背面的冰痕仍冷着。
纪尘坐回灰黑石壁右侧,右手搭在膝上。
那道缝,要用细线灵力贴着石纹走半寸,把三处阵脚的气一一接上。昨夜他只走了一寸,寒意倒卷直冲腕骨,是苏清雪出手截在腕侧才收住的。
今天她在洞里。再倒卷一回,没人替他截。
可等右臂自己缓过来,这道缝就得一直空着——空着的每一夜,西坡的敲木声都在近。
小金在这时从袖中钻了出来。
它绕着平石外那枚阵钉走了半圈,鼻尖贴到钉脚下的湿苔边,胡须一根根竖起。前爪刨开一点苔皮,露出一层薄薄的灰白石乳;又顺着石乳边缘往下扒开半寸,三片细叶伏在石根下。
石乳里有几点浅金细砂,不贴近看,只当是夜露映出的微光。细叶不过指节长,叶脉一半青,一半灰白,根须缠着石乳和暖苔,正好长在冷泉气和苔下微暖交错的边上。
青白叶脉。她入洞前说的那种。
纪尘用指背挡住小金。
“你闻到的是石乳里的金砂味。”
小金把鼻尖转向那几点浅金细砂,盯着叶子,收住了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