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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路断了两日。
纪尘没有在侧洞里等。他把剩余的两面阵旗从储物袋深处翻出来,又找出一截早先裁下备用的精炼灵银丝和半把灵石粉,带着旧木匣去了潮隐岛东南外礁。
外礁是一片低矮礁台,退潮时才露出水面。礁台缝隙里还留着上一次布阵的旧根痕迹。
纪尘把旧根拔掉,在最外侧礁缝里重新插下两面阵旗。两面阵旗不是引灯旗,而是临时阵眼;灵银丝走底,灵石粉只薄薄铺一线。不是重开旧灯阵,只是在礁缝之间拉出三段短时可断的阵纹薄线。薄线不亮,也不入灯册,只能在有外力触碰时短暂承住灵力走三息。
三息够了。
苏清雪站在礁台高处。她没有帮他布阵——她的元婴气机太亮,临时阵脚要低亮,就不能有高阶灵压灌入。她只把外围水势截成一道窄带,挡住潮声里可能夹带的灯册余波。
纪尘把最后一点灵石粉抹在三段薄线的交汇处。交汇点正对外海。若有东西从海面扫过来,这里会先亮。
旧木匣放在礁缝最深处,匣盖朝下,湿盐封线只留了一道活口。
布完之后他坐在礁台边缘,右手放在膝上。指尖到掌根还是白的。两天过去了,暗金冷线没有退。
北码头。
陆峤没有坐在册房里。
他站在码头南段的灰路旧仓前,身后跟着两名青底弟子。旧仓门没有锁,里面蹲着三个被带回来的中间手。脸上没有伤,但眼底有怕。
再说一遍。
最胖的那个中间手咽了口唾沫:……近两月买过旧浮钉、废海铜薄片和旧灯砂残粉的散修,只有一个人不留名。每次把钱和条子放在盐箱底下,货放在第二天同一个位置。我没见过他的脸。
条子呢?
条子是旧盐纸。上面只写品名和数量,字迹干净,像惯写阵纹的手。中间手抬头看了陆峤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他还买过补裂石和冷灰。冷灰是从废船坞拆下来的,一般阵修用不着这个。
陆峤转身走出旧仓。外面的天还没亮。
两名弟子跟上来。陆峤走了十几步才开口:查燕青。
弟子愣了一下。……那个修认灯扣的散修?
灰路里懂旧灯的阵修不多。燕青卖过半成品认灯扣,手上经过沉海灯芯。陆峤的声音很平,他不一定认识那个人。但他一定知道谁在找旧灯件。
弟子又问:师叔,要不要同时放灯册探针?灰烟断处的方位可以算出一个扇面——
陆峤说,三根,压低亮度,走水下。不要碰赤潮暗面的边。
灯册探针不是船,也不是人。它是天玄宗灯册系统的末梢——一缕极细的灯册灵光,沿水面下两尺走直线,碰到旧烟残留就会短暂发亮并回传灯册。它不伤人,不搜魂,只是确认这个方向有没有人经营过旧灯。
三根探针从北码头灯柱底座分出,像三根头发丝沉入水下,朝灰烟断处的扇面展开。
潮隐岛外礁。
纪尘感觉到它们的时候,天色刚亮。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小金先动了——它从袖口一头扎出来,前爪抓住礁台边缘,整个身子趴低,须子朝东北方向绷成一条直线。
金属。
极细。在水下。正在靠近。
纪尘站起来,走到三段薄线的交汇处。天眼幽光往水面下压了一息——他看到了。三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灯光,在水下两尺处走直线。前面那条已经越过外礁最远端的阵纹薄线。
阵纹薄线没有亮。探针的灵光太弱,不够触发阵旗。但探针在走。它不需要触发阵旗,只需要碰到礁缝里的旧灯残痕,就会短暂发亮,然后北码头灯册上会多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