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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纪尘等到了能合碎片的时辰。
侧洞口那盏石灯被压到最低,灯芯尖只剩一点灰青暗光,够照见桌角,照不亮洞壁。桌角三只陶盆整夜没乱,西南那一点灰末偶尔浮起,随即沉回盆底,始终没有向洞口收成线。
假烟还压在西南废礁,没有一丝牵回潮隐岛。小金趴在桌沿闻了许久,只在西南那一侧轻轻摆了下尾。
“还是那边。”纪尘收回目光。第一轮追索被引得够远,陆峤短时间扑不到这里。
他抬起右手。
昨夜还压在指骨里的暗金冷意,已经退到腕下。这是他等的窗口——再拖下去,冷意养回来,归匣的第一下回震只会更难扛。
苏清雪站在洞口阴影里,把外礁的水声又压低一分。外头巡灯若从远处扫过,也只能看见普通黑礁和退潮后的湿石。
纪尘把石匣推到灯下。
石匣里放着海铜薄壳。壳外那层湿盐封泥已经干出细裂,裂缝里泛着暗淡的灰青——那是灯烟烧尽、赤意退冷后留下的死色,冷而不亮。
他先挑开封泥最外一圈,又停了停,等右手指骨里那点冷意不再往腕上窜,才把薄壳托出来。
薄壳一离开石匣,桌上三只陶盆同时轻轻一颤。
不是灯烟折回,是封在壳里的第四碎片认到了剑匣。
纪尘把剑匣放在桌心。三碎归匣后的匣身暗金发沉,右侧缺口仍是一段没补完的旧伤。那道缺口从前只在同源剑意靠近时短热,此刻不热,反往外透出一线细冷光,贴着缺口边缘走了一圈,停在最深处。
小金抬头,喉间发出极轻的一声。
“同源的料,同一处旧伤。”纪尘看懂它,“认得,却不是路。”
他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没有直接催气,只在指间碾成细粉,落进湿盐水里,亮起极淡的白芒,又用海铜针压散,沿剑匣缺口外缘铺成一条薄线。
他不敢把第四碎片直接按进去。
三碎归匣时,碎片会自己找同源处。第四碎片不同——它是从断潮剑礁旧伤外缘剥下来的,沾着镇海剑碑、赤剑潮残力,还沾着那座残阵外壳的一线承纹。若让它自己撞进缺口,先合上的未必是匣身,可能是他右手那道冷伤。
所以他先让灵石粉承力,让湿盐水隔开赤意余温,再让剑匣自己认纹。
海铜薄壳掀开的一瞬,石灯暗了半分。
巴掌长的暗金残片躺在壳中,边缘薄得像旧剑刃上剥下来的外皮。它没有光,只有一层很深的纹。纹底压着三处影子:一截断峰,一座黑炉,还有更远处一线朝北退去的潮痕。
这三处影子,在断潮剑礁上只闪过一瞬就沉了回去。如今它们仍不算清楚,却没有再沉,稳稳压在纹路最底下。
纪尘看了片刻,心反倒定了。真能轻易摊开的,多半是诱人送命的亮处。
他用左手夹起残片,先让最钝的一角触到灵石粉薄线。
嗤。
白芒灭了三成。
右手指骨里的冷意随之上涌,顺着经脉往上钻。他没有硬压,只把右手按在膝上,任那股冷意走到腕口,再以灵力从肘后截住。
残片没有乱动。
剑匣缺口边缘的冷光却亮了一点。
苏清雪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掌心一缕霜光刚起便收。她没有替他压这道冷意——归匣要的是不惊动外海的静,不是元婴灵压替他把旧伤按平。
第二角落下,海铜薄壳从中间裂开,裂得很干净,像把该承的一段力都承完了。封泥随之散成灰块,被小金一爪按住,没让灰末飘出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