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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入礁前,纪尘先拆了一件旧灯做退阵。
破船灯盘摆在石台上,第七槽的封泥被他一点点剥开。槽底那道针裂已经延到外沿,只剩薄薄一层连着。再点一次,它多半就废。
纪尘把旧灵银丝残段取出,搭在第七槽旁。
苏清雪皱眉:“用它们取碎片?”
“用它们退。”
碎片在三脊夹线之后。进去的半息,只够伸手、剥离、转身。心思全压在取上,退路断得更快。第七槽当退阵阵眼,旧灵银丝当三息阵纹——他往回缩的那一下,借残阵回劲替尾水多压半息青意。
代价很清楚:取到手,这两件旧灯就废。
纪尘把它们和一只空废灯腹一并收进袖里。废灯腹不入礁,另有用处。
入夜,小舟离岛。
苏清雪守在舟尾,气息压得比上次更低。小金被按在袖中,只露一截鼻尖,闻得出旧铜、黑石和那枚暗金碎片的冷腥,却替不了纪尘选哪一下进、哪一下退。
到镇海剑碑前三丈,纪尘先把废灯腹沉向西南废礁。
那处礁离潮隐岛很远,平日只有凡潮和碎贝。废灯腹落进泥里,压着一点死灰,没有亮。
苏清雪看他一眼,没问。
纪尘换出海铜薄钩。钩尖磨得极薄,只勾得动碎片外缘,碰不着碑根,更撬不开黑脊。旧灵银丝缠在钩尾,另一端绕过第七槽,接上旧黑海绳。
这一串东西看着繁,其实只是一座一次性退阵,真能用的只有半息。
“我若回头慢了,”纪尘道,“斩绳。”
“先拉你。”
“拉不回,再斩。”
她收紧了手指。
纪尘压暗盐灯,滑入黑水。
潮声又断了。三道黑脊还在原处,悬水如薄刃,一层贴一层。死寒、毛刺、被剑意切死的水层,他上回都领教过一遍。
这一回,他不再停下来看。
碎片在右侧旧伤后,暗金色,比上次清楚。外缘那圈旧纹被他上回摸松了一线,背后却连着更深的赤意——赤意压在镇海剑碑的旧势里,碰不得,更不能顺着往里看。
海铜薄钩探出。
第一下,钩尖在碎片纹路上滑开,冷得像死铁。
第二下,钩尾的旧灵银丝轻轻一颤,把退水的力传回他指腹。纪尘借这点回力稳住手腕,把薄钩贴进碎片缺角。
不拉。先剥。
天眼只盯外缘那圈松开的旧纹。那里是多年剑意磨出的一道裂口,不是碑根,也不是黑脊。裂口一松,暗金碎片轻轻一跳。
赤意醒来。
空贝里的水声断开。
苏清雪在舟尾按下阵旗,尾水平了半寸。第七槽同时醒起一线灰青——临时退阵不照前路,只在他身后扣住旧黑海绳,把退回来的水压住一瞬。
纪尘拇指一扣。
薄钩带着碎片外缘脱出旧伤。
不是整块黑脊,不是碑下根势,只是一枚巴掌长的暗金残片,像从旧阵伤口外缘剥下来的一片承纹。残片离手的一瞬,三道黑脊齐齐一震。悬水合拢,白雾从外侧扑来,赤意顺着旧灵银丝倒卷。
纪尘收回天眼,转身就退。
旧灵银丝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