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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不刮盐,只用铁钩挑开裂口边缘两片死壳,让旧泄口保持能喘的一线,再把海铜粉压成极薄一层,贴在下沿。最后以细扣轻轻一按,把那道新短沟扣进外壳背面。
灵力只走半寸。
够让短沟成形,不够牵动主盘。
盐水很快改了方向。
原本往正面冒的白痕渐渐淡去,背面石槽里却多出一道湿线。湿线停在最外壳,不往灯台深处钻,也不往主盘回缩。
册房执役在薄册上写下几字:西二外围,灰签二十七,外壳泄盐,耗海铜粉半撮,未触主盘。
写完,他又把那只半掌铜盘推到灰签旁。
铜盘中央嵌着一粒米大的灯油灰。
未点,只有极淡的青意从灰中浮起,绕灰签尾端转了一圈,便灭了。
纪尘看着那一圈青意,心里微沉。
连这等外围短活,都要让灯油灰认一遍签。
它认的不是路。
是今日谁靠近过西二灯台,耗了哪一撮材料,碰的是哪一道外纹。
明灯船路把人拴得紧,短活灰签拴得浅。浅,不等于没有痕。
青袍弟子见他盯着铜盘,道:“看什么?”
“第一次见这般结签。”纪尘收回目光,“比寻常短活细。”
“镇潮灯台旁的活,没有粗的。”
青袍弟子把灰签收回,语气淡淡:“外聘阵修最怕手快。手快的人,册房记得更快。”
这话说得像闲谈,落在纪尘耳中,却比警告更有用。
他拱了拱手,没有接茬。
离开灯台前,纪尘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二镇潮灯没有亮。
主盘安静地嵌在黑礁中,灯架上方只有一点被海风磨淡的青芒。可在天眼余光里,主盘外沿三处灯契槽的深浅并不一致,其中一处边缘有被频繁压扣留下的细密磨痕。
纪尘忽然明白,天玄宗查旧灯未必从“谁点了灯”开始。
也可以从谁碰过灯台、谁买过灯油灰、谁在不该亮的地方留下过一口不入册的烟开始。
纪尘交回灰签,领了四枚下品灵石,收入储物袋最外层。
小吏在他名字旁又划了一笔,笔锋比昨日重。
纪尘看见了,却当作没看见。
走出短活棚时,方四正靠在脚棚柱子后,手里没拿竹签,袖口却压着一只封蜡小匣。
“活干完了?”
“完了。”
“没把那道渗水封死?”
纪尘脚步一停。
方四笑意很淡:“别看我,我不懂这个。有人让我问的。”
“谁?”
“旧盐仓那边的人。”方四把小匣往袖中一收,没有递给他,“他说,若你今日只会封死盐纹,这东西就不用给你看了;若你留了泄口,明晚可以谈。”
纪尘看着那只封蜡小匣。
匣缝里有一丝极淡的海腥,混着沉了许多年的旧灯油味。
小金在袖中轻轻扒了一下他的腕骨。
方四压低声音。
“那人说,这是一截从沉船上起出来的灯芯。”
北码头外,海风吹得两排木牌轻轻相撞。
纪尘没有伸手。
西二灯台的灰签才刚从册房过了一遍。
这时候接东西,太急。
他只问了一句:“明晚,哪里?”
“旧盐仓后门。”
方四顿了顿。
“他说,你若怕,也可以不来。”
纪尘转头看向北面的海。
白日里的西二灯台看不见雾,只有岸边黑礁和一点淡青灯芒。可他知道,更远处的白雾下,沉着半枚尚未验明真假的旧灯耳。
要往那里近一寸,就得先知道谁在拿旧灯做价。
“告诉他。”纪尘道,“东西先别开封。”
方四挑眉:“这算去?”
“先看匣。”
纪尘转身离开。
他今日摸到的,不是路。
是路还没亮起时,岸上先留下的第一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