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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小金就在西南低礁那道礁缝上扒住,不肯走了。
纪尘跟过去,铁钩顺着缝隙一挑。
挑出半截被盐壳裹住的旧灵银丝。
他是趁退潮最深来补阵脚的,也想看看小金夜里闻见的到底是什么。原以为多半是几粒被回潮逼出来的矿砂。
不是。
银丝很细,盐壳咬得发乌,埋得极深。若不是那夜元婴回潮把外层礁壳顶松半分,小金也未必闻得出来。
那不是他布下的。
纪尘把它放到掌心,先借天光翻看了一面,又用铁钩尖刮去断口上那点盐壳。
天眼这才沉下去。
只剩一小段承潮的余意,前后都断得干净,跟岛底天然裂路咬在一起。断口利落,比寻常护岛阵器上拆下来的还细。倒像很多年前,有人从什么大件上折下这么一段,顺手拴在了这里。后来旧器散了,东西却一直留在岩层里。
真正让他脊背发紧的,是它埋着的那一层。
这些日子他补的阵,都压在外头那层吃潮的石壳上。这截银丝却嵌在石壳底下那条没人动过的天然裂路里,比他天眼够到过的任何一处都低。
这座岛是他一寸一寸挑出来的。天眼扫过何止一遍,敢把苏清雪的闭关压在这里,凭的就是一个字:净。
可有人到过。
到得比他早,落得比他的眼还深。
苏清雪不知何时也到了礁上。她气机收得干净,只余一缕比海雾更淡的寒意。
“旧阵?”
纪尘摇头。
“不是整阵。”他捻了捻那截发乌的银丝,“更像从一件大东西上折下来的一段。”
“埋在我够不到的那层里。”
苏清雪的目光顺着礁缝往下沉了沉,又落回他掌心。
“多深?”
“不知道。”纪尘把灵银丝收进储物袋,“它断得太干净。折它的人,手上有数。”
小金在那道礁缝边上又嗅了两圈,鼠须直直指着外海那片黑礁,喉咙里压着一声极低的咕哝。
纪尘瞥了它一眼。这小东西认的是金石旧器的味,它说那底下还有,多半就还有。
他先把松掉的阵脚补死,别的往后放。
补阵的活,从天光做到日头偏西。先压主路,再顺裂口,最后扶外沿那层最薄的偏折纹。七十二枚灵石一点点抹进细缝,连同两份灵石粉,都喂给了回潮那夜被顶松的那几处。
补到后半晌,他的手停了。
西南低礁那道偏折纹刚吃满半枚灵石,还没等他去补下一处,竟自己往主路那头送回了一丝。
极淡。淡得他差点当作看错。
可第二处也是如此。第三处更明显:灵力沉下去之后,岛底细脉那头轻轻回了一下。
同一道偏折纹,先前要压满一枚才稳,今日压到一半,剩下那口竟由岛底自己接了过去。
搁在别处,这是白捡的便宜。
可纪尘捏着省下的半枚灵石,半天塞不回储物袋。
便宜要有来路。这座岛肯回手,是那夜回潮冲开了沉气,还是底下那截银丝连着的旧东西,本来就会做这件事?
他补一处,便停下来看半刻。
日头偏西时,袖里那只剑匣热了一下。
比早上更烫,一下一下顶着腕骨内侧,像隔着那片看不见的海域,有什么东西正在聚拢。
纪尘爬上了望口外最高的那截岩脊。
东北方向的海天线空荡荡,看不见沧澜海域,也看不见北码头的灯。可海面上远远压过来一声闷沉的角号,在潮声里拖了很长一截才散。
苏清雪也上了岩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