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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时,主洞里真正的那股灵压终于掀了起来。
石门内侧那道最深的聚灵纹先亮到尽头,紧跟着,整面石门都开始轻震。外层潮线预警一齐回响,东南、西南、正西三处低礁几乎同时传回细碎的闷响,像海浪底下有硬石正被一层层推松。
纪尘喉间一甜,还是把那口血压了回去。
石门前剩下的十枚灵石一口气白了八枚。主洞下那条引灵主路里,埋得最深的四十八枚灵石被同时抽空一层,西南低礁两处阵脚里,也各有十二枚旧灵石跟着失了光。
可他现在顾不上心疼。
因为主洞里的那道婴影还在成。
苏清雪体内那颗金丹已经彻底褪成一层旧壳,壳里那道婴影却坐得越来越稳。它并不急着往上冲,反倒先把四周经脉、丹田和支脉之间最后几处没完全咬合的地方一点点接实。像一个离家太久的人,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开门见山,而是先摸清门槛、梁柱和每一块旧砖还在不在原处。
这样一来,反倒更重。
因为它太熟。
熟得不需要试,不需要探,只要路一通,便知道该往哪里去。
纪尘不敢再用蛮力压。
他把归元诀也一并带了起来。
后期灵力比中期更沉,更紧。可他没有让它往前撞,只是把自己当成一段最细的引桥,顺着沉脉把主洞里那股想往上拱的压势继续往下领。
一缕,又一缕。
借岛底细脉去吃,借三层阵网去磨,借海潮本身去掩。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也最该做的事。
外海的浪声先乱了一拍。
随即又被压了回去。
东侧黑礁下那道差点被掀开的阵脚,在他连送三缕灵力过去后,总算没再继续松。中层隐蔽阵的偏折纹也稳住了,没有把这股过重的灵压反弹回海面。
整座潮隐岛像一口险些揭盖的锅,最后却还是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这一按,便又是小半刻。
等石门上的震意终于不再往上抬时,纪尘才敢把天眼再压进去。
主洞里,苏清雪依旧端坐石榻。
可她体内的样子,和先前已经全然不同。
寒毒尽散。
旧伤尽平。
那道刚坐定的婴影盘膝悬在丹田之上,和下方那层已经褪到极薄的旧壳只剩一缕气机相连。它不大,却稳得惊人,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纪尘心里那根绷到发硬的线,终于松了下来。
元婴已归。
主洞里的灵压也在这一刻开始回收。
不是骤然一断。
而是像涨了整夜的潮,终于找到了该退回去的岸线。先是石门后的寒意往里沉,接着是石壁上那些细碎霜痕自己化开,再往后,外礁那几处被压得最狠的阵脚也一点点松回原位。
纪尘这才把手从石门上挪开。
掌心下的石面已被焐得发烫,指缝里还沾着刚才碎开的灵石灰。
他刚直起身,石门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有人把多年未动的门闩,往里推了一寸。
纪尘抬眼看去。
片刻后,石门缓缓开了。
先出来的不是气势。
而是一层极稳的静。
比先前更深,也更敛。若不是纪尘刚亲手扛过那一整夜,他几乎不敢信,这样沉静的气息,竟会是元婴。
苏清雪从石门后走了出来。
她仍是一身素衣,发间也没有多什么装饰。可先前那层久病压着的冷灰,已经被尽数洗去。脸色仍白,却不再是虚浮的白;眼底也仍冷,却比过去多了一层澄明。
最要紧的是,她的气息收得极好。
不是勉强压住。
而是驾轻就熟。
像这股力量原本就归她管,她只是把它重新握回了手里。
她出来后,先抬手在石门旁轻轻按了一下。
刚才还残在洞府里的那点余压,便随着她这一按彻底沉了下去。连外礁那几处微乱的回响,也一并平了。
纪尘这才真正松开肩背。
小金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先看了看苏清雪,又看了看纪尘掌心的石灰,尾巴轻轻一甩。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纪尘身上。
先看见他袖口边缘被汗浸深的一块,再看见石门前那一小片碎灰,最后才落到他还按在阵路上的手上。
她停了两息。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