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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幽暗灵光并不散,也不乱。它只是沉在那儿,沉得比金丹灵力更深,也更重。先前一直被重伤、寒毒和断裂经脉层层压住,如今通路被重新理开,它才顺着那些旧路,开始极慢地往上渗。
纪尘立刻明白过来。
那不是金丹期该新长出来的力。
那是苏清雪原本的修为。
石门上的阵纹就在这一刻亮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一起亮。
主洞里的灵压终于不再只是沉着往里收,而是猛地往上拱了一下。整座潮隐岛像被人从底下轻轻托了一把,了望口外的海风骤然一乱,远处海面也跟着抖开一圈细碎涟漪。
纪尘已经起身。
他一掌按在石门右下角,另一掌贴住地面。筑基后期的灵力沿着缓回纹送进去,比先前更沉,也更稳。那十二枚刚压下去的灵石几乎同时亮起,把石门前这一小段阵路先硬生生托住。
主洞里的压迫却没因此停下。
它不是在冲门。
而是在醒。
像一条被冰层封死多年的河,先在最底下开了一道窄缝。上头看不见浪,底下的水却已经开始找路。
石壁先震。
随后是外礁。
纪尘甚至能听见东侧黑礁下那几枚埋得最深的阵脚,在海水和灵压一齐扯拽下发出极轻的闷响。
小金从袖口探出脑袋,耳朵紧紧贴住他手腕,尾巴已经绷直。
纪尘没让它出去。
他只是顺手一压,把它按回袖里,自己则借着新近凝实的灵力,一口气把外层隐蔽阵也带了起来。
比起筑基中期时,他如今确实从容得多。
不是轻松。
而是能扛的时候,不必再像先前那样每一息都像在拿命换。
三层阵路被他一并牵住后,岛上的震感总算没再继续往上窜。外海那圈刚荡开的细纹也被潮声压住,看远了,仍像寻常海夜。
可纪尘的背后已经全是汗。
他没有去擦,只盯着石门。
主洞里,苏清雪仍端坐不动。
可她丹田深处那团被压了太久的旧力,已经不再只是透一线亮了。随着第二枚还元丹把支脉和末梢一点点接回去,那团力正顺着她曾经走过的路,一丝丝往上醒。
很慢。
却挡不住。
纪尘忽然想起在老榆林那夜,苏清雪说过一句“不会出事”。
那时他只当她是在让自己别把所有灵石和人都钉死在一处。
如今再看,她说的其实也没错。
还元丹确实能修伤。
可伤一旦真修到根上,被压住的便不只是寒毒,还有她原本就属于她的那条路。
主洞里又是一震。
比刚才更重。
石门上最里那道聚灵纹终于亮到了头,连两侧石缝里埋着的旧灵石都跟着一齐发白。纪尘立刻把天眼再压进去,确认苏清雪经脉并未被这股新醒的旧力冲乱,才反手把多余那股往外拱的灵压往西南低礁那边分去。
这一次,外海的浪声直接乱了一拍。
潮隐岛没有露。
但整座岛都像正在屏着一口气。
纪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地上的手。
手背青筋毕露,掌下石地却还稳。
他知道,这一夜还没到最险的时候。
第二枚还元丹才刚真正咬进深处。
而主洞里醒来的那团力量,也才只是睁开眼。
石门后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股越来越深、越来越沉的气,在主洞最里面一点点抬头。
纪尘抬眼望着那扇石门,心里却已经清清楚楚。
下一关,压上来的就不只是修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