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接下来的大半年,纪尘给潮隐岛定了一个节奏。
涨退潮前后看阵,白日修器、照料药圃,入夜回主洞修炼。每隔二十来日回清平城一趟,交活、补材、见方四。其余时候,不出风头,也不让这座岛闲着。
岛要养熟,人也一样。
最先活过来的是那几株低年份灵草。
前七日,纪尘每天都要去背风窄缝看一遍。叶尖若是再往下塌一分,这场试种就算白忙。苏清雪只说过一句“别急着添灵”,他便真忍住了,始终只让那一缕散灵贴着石缝慢慢走。
到半月后,最左边那株聚气草先把叶片撑开了。
又过些日子,两株回气花也稳住了根。最慢的是灵参,起初半点动静没有,直到某天夜里潮声格外轻,纪尘提灯过去时,才看见那层旧土里拱出了一点极淡的新色。
药圃没死。
这就够了。
侧洞里的工坊也跟着慢慢热起来。
碎耳灵药炉修回七八成功用后,纪尘没急着继续补那只断耳。他先拿清平城带回来的零碎废器练手。小到裂了角的聚火盘,大到回路断了半边的护臂,能拆的拆,能接的接,实在不值当修的便只留材料。
侧洞里日复一日都是细碎声响。
金属碰石,模具压纹,控火匣在炉下吐出一线青火。
拾荒族那套手艺也在这声音里一点点磨熟了。起初他看一件废器,先想到的还是“哪里坏了”;到了后来,天眼一沉下去,先浮出来的已经是“哪几处能留、哪几处该拆、拆完能换回什么”。
会看和会做之间,本就隔着这一步。
工坊起了火以后,潮隐岛开始往外吐出第一点东西。
不是大钱。
只是稳。
纪尘每次回清平城,都只带两三件修好的小东西。周掌柜那边的年检和小修最稳,月底结灵石,照旧不问来处;西区几家小铺也添了活计,护阵回路疲了、演示用法器烧坏了,最后都能落到他手里。
钱来得不猛,却没断过。
手头灵石也因此一直维持在四千上下,不再像刚立岛时那样,眼看着只会往下掉。
潮隐岛真正难养的不是药圃,也不是工坊。
是阵。
海上的潮线一天两涨两退,再稳的阵脚也经不起长久不看。纪尘每逢大潮过后,都要出去走一圈。外层预警有没有被浪声掩死,中层干扰是不是让神识偏得还够,内层引灵聚灵有没有把那口灵气压回洞里。
看得久了,他对整座岛的纹路也熟了。
有一次,西南那片低礁被海浪掀掉了半层石壳。纪尘伏在黑礁上补干扰阵,天眼顺着裂路往前压,忽然看见本该隔着半尺的两段石纹挨在了一起。
不是灵力接上了。
是中间那半尺,像被人往里轻轻捏了一道褶。
他手上一顿,灵银丝险些压偏。
再看时,那道褶又没了。海水还在往下退,石纹还是石纹,裂路还是裂路,像刚才那一眼只是潮光晃出来的错觉。
纪尘没当错觉放过去。
第二次是在东面的礁脊。
第三次,则在主洞了望口下方。
每一次都只是一瞬。像有人把一张铺开的纸往里掐了一下,距离短了,方位却没乱。等他真想顺着那一下看深,感觉便散了。
空间法则的种子。
还只是个影。
纪尘没硬抓。抓也抓不住。他只是把每次浮出来的位置和时辰一一记下。等以后真有机会回头看,这些散在潮隐岛各处的细小褶痕,未必不是一条线。
比阵法种子更实的,是他自己身上的变化。
灵脉在引灵阵长久牵引下,一日比一日活。主洞里的灵气没有暴涨,却比最初稳了太多。归元诀一遍遍运转下去,纪尘体内那些本就层叠起来的灵力也跟着往里压。
不是涨。
是沉。
像潮水退尽后留在礁石上的盐壳,一层覆一层,看着薄,摸上去却越来越硬。
最开始,每一次运转都还能往前推半步。
再后来,半步成了一丝。
到近几个月,连这一丝都开始发紧。灵力越纯,经脉便越能感觉到那层看不见的顶。明明还没撞上,可每往前压一分,阻力都比上一次更重。
筑基后期的门槛,已经不再是远处一堵模糊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