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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的双拳带着灼热的风压砸了过来。
纪尘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不属于他的反应。
不是闪避,他的灵力已经不够支撑一次完整的闪避动作了。但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幅度极小,堪堪让陈昊的右拳从他的面门前半寸处擦过。
这个距离,他能感受到拳面上火焰灵力的温度。灼热得几乎要烧焦皮肤。
但他躲过了。
陈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第二拳紧跟着到,左拳从下方切入,目标是纪尘受伤的左肩。
纪尘向后仰身。不是普通的后仰。他的腰腹发力,整个上半身几乎贴着拳面弯了下去,后背与地面的夹角不到三十度。
陈昊的拳风从他的胸口上方掠过,热浪将他前襟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是怎么做到的?
纪尘自己也不知道。
戒指的热度还在持续,那股从血脉深处涌来的力量正在改变着他——不是灵力的增加,而是身体本身在变得更灵敏。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经脉,都像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活力。
他的身体在用一种他从未学过的方式躲避攻击。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天眼。
纪尘在陈昊第三拳轰来的间隙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陈昊的灵力分布不再只是经脉中灵液流转这样的表层信息。天眼像是被人揭去了一层薄膜,视野骤然变得深邃而透彻。
他看到了陈昊体内灵力的根源结构。
丹田深处,灵液并非均匀分布的一团液态灵力。在更深的层面上,灵液由无数个极细微的灵力颗粒组成,每个颗粒都在以特定的频率振动。火系修士的灵力颗粒振动频率偏高,呈现赤红色,排列方式……呈螺旋向外扩散。
这就是火系灵力克制凝滞类阵法的根本原因。高频振动的灵力颗粒天然抵抗外部施加的束缚力。
但纪尘在这一刻看到了更多。
陈昊每一拳的灵力调动路径,不再是天眼以前只能捕捉到的经脉中灵力流向这样模糊的轮廓。此刻他能看到灵力从丹田涌出的那个瞬间——哪些颗粒先动、哪些后动、哪条经脉承受的压力最大、哪个节点的灵力传导有微弱的延迟。
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视野中如同一面被放大了百倍的精密仪器。
陈昊右拳再至。
纪尘没有闪避。
他看清了这一拳的全部。
灵力从丹田涌出→右臂主经脉承载→肘关节处分流→前臂三条支脉同时灌注→拳面凝聚→焰光爆发。
整条路径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延迟——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掌骨连接处,灵力到达比其他部位慢了不到十分之一息。
这是人体结构导致的天然延迟,与修炼无关,与功法无关。除非天生异骨或特殊体质,每个修士都会有这种微弱的不均匀。
区别在于,以前的天眼看不到这个层面。
纪尘的右手动了。
寒铁短刃没有向陈昊的拳面迎去,而是斜向下切。刃尖精准地刺入了陈昊拳面焰光最薄弱的那个缝隙。
中指与无名指之间。
灵力到达最晚的那个点。
寒铁短刃在焰光中切开一条通道,从缝隙中刺入,直达掌骨之下的经脉。
陈昊的右拳在半空中骤停。
他的五指猛然张开,不是他想张开,是掌内经脉被寒气冻结后手指失去了控制。
但他毕竟是近筑基后期的强者。
火系灵力在被侵入的瞬间就开始逆涌,试图将寒气驱逐。同时左拳已经补位。
纪尘的身体再一次做出了超出他认知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几乎是贴着陈昊的右臂滑了过去。右手短刃在滑过的同时,刃尖沿着陈昊右臂内侧一划。
不是攻击,是封锁。
寒气沿着划痕渗入,从手掌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如同一条冰蛇沿着经脉向上游走。
陈昊的整条右臂变得僵硬。
火系灵力在经脉中拼命抵抗,但寒气的侵入速度太快。纪尘的每一刃都精准地扎在了灵力覆盖最薄弱的点上。
没有浪费。没有偏差。
完美。
陈昊的左拳已经轰到,但纪尘此刻贴在他的右侧,正好是左拳最尴尬的角度。拳风从纪尘的后背擦过,热浪将他的后衣烧出一片焦痕,但拳面没有碰到他。
纪尘的短刃翻转。
他的视野中,陈昊的灵力分布如同一张剥开了外壳的精密图纸。
左胸第三肋下方。膻中穴偏左半寸。
那里是火系修士灵力护体最核心的枢纽点。火系灵力从丹田涌出后,经膻中穴分配到全身。
纪尘右手短刃横切。
刃尖在陈昊左胸前半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停的。
他的手在颤抖。
剧烈地、不可控地颤抖。
那股从戒指中涌入的力量,在这一瞬间,
断了。
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崩断。热度骤然消退,戒指表面那道血脉烙印的光芒闪了两下,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天眼的视野的一声回到了原点。
那些灵力颗粒的微观结构、经脉中精密到十分之一息的传导延迟、膻中穴的核心枢纽,所有深层信息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和混沌。
纪尘的眼前一黑。
身体里那种古老的活力消散了,所有被短暂唤醒的灵敏度骤然归零。他的肌肉在同一瞬间变得沉重如铅,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短刃脱手,在石板上弹了两下。
他双膝跪在了演武台上。
安静。
演武台上下一片死寂。
陈昊站在原地,右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寒气还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消退。他的左拳举在半空,维持着出拳的姿势,但那一拳始终没有落下。
他在看纪尘。
方才那几息,那短短的四五息之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输了。
不是因为对方的灵力暴涨。恰恰相反,纪尘的灵力始终在枯竭的边缘。但那几息里,纪尘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不像是人做出来的,每一刃都扎在他灵力防护最薄弱的点上,每一次闪避都恰好避开了他的攻击最密集的部分。
如果那股力量没有在最后一刻消失,
如果那一刃刺到了他的膻中穴……
陈昊缓缓收回了左拳。
纪尘跪在石板上,呼吸微弱而急促。右手食指上的黑色铁戒安安静静地套在那里。
他的丹田空了。
不是降到一成、两成那种还能勉强维持意识的程度。是真正的空。灵液枯竭。经脉干燥。连维持天眼最低运转的灵力都没有了。
他试图站起来,但膝盖像是焊在了地面上。
左臂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右手因为方才的剧烈颤抖而发麻。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可以调动的力量。
陈昊走过来。
他在纪尘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右臂还是垂着的。寒气的影响大概还需要一两刻钟才能完全消退。
你刚才那几下。他的声音平缓,但压得很低,我没看懂。
纪尘抬头看他。视线有些发花,但还能对上焦。
我也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