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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水仙开花了。今早换水时，我突然想给什么人写封信——于是从图书馆借来的诗集里翻到了你的借书卡。你娟秀的铅笔字批注还留在《春日》那页：风在枝头打了个蝴蝶结，让我想起大学时总在文科楼拐角遇见的女生，她毛衣上永远别着枚蝴蝶胸针。
如果你觉得冒犯，就把这封信折成纸船放进护城河吧。我窗下正对着河堤，每天都能捡到一两只顺流而下的纸船。
祝春日愉快。
陆青阳
3月12日于城南旧书店
第二封信
陆先生：
纸船会漂向何方呢？我小时候常这样幻想。您的水仙是单瓣还是重瓣？我在福利院教孩子们折纸船时，总爱在船底画朵水仙——单瓣的像小裙子，重瓣的像芭蕾舞裙。
您猜对了，我确实有枚蝴蝶胸针。但您没说的是，文科楼转角那株樱花树下，常有位男生在晨读，书页里总夹着片银杏叶。上周整理旧书时，那片叶子突然从《叶芝诗集》里滑了出来。
对了，我在城北儿童医院工作。如果您真想放纸船，可以画片银杏叶作帆。
苏棠
3月15日
第三封信
苏棠：
银杏叶！原来那本《叶芝》是被你借走的。叶子背面应该还有行小字：给穿红毛衣的姑娘。那年我总看见你抱着红叶李的枝条匆匆走过，像捧着束来不及包装的春天。
今天路过福利院，看见孩子们在操场放风筝。有只蝴蝶风筝怎么也飞不高，线绳缠在了樱花树上。我鬼使神差走进去帮忙，结果风筝线断了——现在它挂在我家阳台上，翅膀上还粘着朵樱花。
要来看看这只迷路的蝴蝶吗？我住在护城河边的青砖小楼，窗台摆着盆重瓣水仙。
青阳
3月18日
第四封信
青阳：
那只风筝我认得！是孩子们用旧窗帘布做的。上周三岁的圆圆还哭着问蝴蝶阿姨去哪了。明天我带她来认领可以吗？她最近总把樱花说成会飞的雪花。
对了，您知道重瓣水仙的花语吗？希腊神话里，它是自恋少年那喀索斯的化身。但中国古人叫它，多可爱的名字啊——就像把春天含在嘴里怕化了，只好轻轻喊声。
附上圆圆画的感谢卡（她坚持要画满整页的樱花）。
棠
3月20日
第五封信
棠：
圆圆把风筝线缠在水仙花盆上了！现在它成了我家最奇特的摆设——蝴蝶风筝在窗外飞，影子却映在花盆里。小姑娘临走时塞给我颗玻璃珠，说是和樱花一样的颜色。
昨天去还《叶芝诗集》，图书管理员笑着说：早该有人给那枚银杏叶找个归宿。我在借书卡背面新写了行字：红毛衣姑娘，今年樱花开了，要一起去看吗？
水仙开始凋谢了，但阳台上多了盆圆圆送的含羞草。碰它叶子时，我总想起你低头捡银杏叶时发梢的颤动。
青阳
3月25日
第六封信
青阳：
含羞草要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今早查房时，小病人们集体抗议病房太单调。我灵机一动，把您教圆圆做的纸船挂满了输液架——现在孩子们管化疗药叫打海盗的魔法水。
您猜怎么着？我在医院仓库发现箱旧毛线！正带孩子们织：绿线织草地，蓝线织天空，粉线织樱花...缺个太阳的颜色，您说该用金黄还是橘红？
对了，银杏叶我夹在了《春日》那页。叶背添了新字：穿红毛衣的姑娘说好。
棠
3月28日
第七封信
棠：
用金橘色吧！就是黄昏时樱花染上的那种颜色。昨天路过福利院，发现樱花树突然开满了——像你当年抱着的红叶李，只是更盛大，盛大得让人想哭。
我买了盒彩色粉笔，在护城河堤画了条樱花路。从我家门口一直画到福利院后墙，可惜技术太差，画得像场粉红色的雪崩。今早有位老太太牵着狗经过，小狗对着我的打了个喷嚏。
水仙彻底谢了。我把凋谢的花瓣收进信封，想着或许可以做成书签。突然记起叶芝那句诗：奈何一个人随着年龄增长，梦想便不复轻盈。可看着圆圆们放的风筝，我又觉得轻盈是种选择。
青阳
4月1日
第八封信
青阳先生：
孩子们把您画的樱花路改造成了彩虹河！现在整条堤岸都是歪歪扭扭的彩色线条。圆圆说粉色是樱花，绿色是您送的含羞草，紫色是她妈妈的头巾...最动人的是那条金橘色，被大家一致认定为青阳叔叔的笑脸。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要在医院小花园办春日邮局活动。孩子们准备了花朵邮票树叶信封，您愿意来当第一位收信人吗？记得穿红毛衣——福利院的莉莉说，这样才配得上您画的樱花雪崩。
附上真正的樱花标本（今年第一朵，今早刚落在我的登记本上）。
棠
4月5日
第九封信
亲爱的棠：
红毛衣找出来了！领口还别着当年那枚银杏叶书签。我翻箱倒柜时，母亲突然问：是要去见那个福利院的医生姑娘吗？原来她天天在阳台上去上班的你。
今天试着做了樱花饼，馅料放太多，蒸出来像粉红色的小馒头。装在竹篮里了，明天带给孩子们当。篮子里还有本《叶芝诗集》，终于可以物归原主。
对了，我在最后一页夹了片新叶，背面写着：这次请别还书。
青阳
4月7日
第十封信
（写在印着樱花图案的便签上，夹在《叶芝诗集》扉页）
青阳：
书不还了，人也是。
孩子们用樱花邮票把我们的信贴满了活动墙。圆圆问：青阳叔叔的信为什么最皱？我说：因为被折成过纸船呀。小姑娘恍然大悟：那你们以后可以写信给大海了！
是啊，该写信给大海了。告诉它护城河边的樱花开了，告诉它穿红毛衣的男孩和别蝴蝶胸针的姑娘终于重逢，告诉它所有在春天迷路的纸船，最终都会停泊在某个向阳的窗台。
你永远的收信人
棠
4月10日
（画着一只蝴蝶停在水仙花上的简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