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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池里的水泛着银光,倒映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许微蹲在青石板上,手指轻轻拨开浮萍,露出批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冻死了。
再不成活,今年的藕粉就做不成了。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夜风吹过荷塘,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花香。许微抬头看了眼月亮——家乡人管这种月亮叫,因为此时的藕最嫩最甜,是做藕粉的最佳时节。但自从三年前那场车祸后,她再也没能做出让母亲点头的藕粉。
小微,又来看藕啊?
许微回头,看见邻居张婶提着竹篮站在田埂上,篮子里装着刚摘的菱角。嗯,这批再不成活,就得去买现成的藕粉了。
买来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张婶蹲下来,递给她一颗菱角,你妈当年做的藕粉,可是连省城的大饭店都抢着要。
许微剥开菱角,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她当然记得母亲做的藕粉——晶莹剔透,冲开后散发着独特的清香,不像市售的那样寡淡。小时候她总爱蹲在厨房看母亲磨藕:先选最嫩的藕节,去皮切块,再用石磨慢慢碾出浆汁...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张婶,许微突然问,您说我妈那口石磨还在吗?
在啊,就放在老宅的杂物间里。怎么,你想...
我明天去拿。许微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水珠,再做最后一次试试。
第二天清晨,许微骑着电动车回到已经荒废的老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杂物间里堆满了儿时的记忆:父亲编的竹篓,母亲绣的桌布,还有那口被麻布包裹着的石磨。
她小心地揭开麻布,石磨表面刻着的莲花纹样依然清晰——这是外婆传给母亲的嫁妆,据说有上百年历史。许微用手指轻抚那些纹路,突然摸到一处凹陷:磨盘侧面刻着一行小字藕月微风时,心静粉自清。
这是母亲的笔迹。许微的鼻子一酸,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做藕粉和做人一样,急不得,躁不得。
她将石磨搬上车,又去老宅后院挖了一株野薄荷——母亲总爱在藕粉里加一点薄荷汁,说这样能提神醒脑。
回到荷塘边的简易工棚,许微开始了久违的藕粉制作。她选了最新鲜的藕节,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去皮、切块。当她把第一把藕块放进石磨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磨盘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几乎推不动。
怎么回事...许微擦了擦汗,凑近检查,发现磨眼处卡着什么东西。她用镊子小心夹出来,是一片已经干枯的荷叶,上面用针扎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对着光看,竟是一幅简易的荷塘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
许微的心跳加速。这是母亲的标记方式,她总爱用针在荷叶上做记号。更奇怪的是,其中一个红点正好指向荷塘中央那处深水区——那里从不种藕,因为水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