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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的材料，一份一份重新过目。
卡审批的往来记录，是周正办公室的收发件底单，上面有他亲笔批的两个字。
给三个县打电话的摘要，是老邓从县里几个知情人那里一句一句问出来的，白纸黑字，签了名、按了手印。
转账凭证最厚——志诚公司的开户信息、对公账户流水、周正那笔钱的去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韩铁军把三样材料按顺序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笔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周正，案卷。
装好之后，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是北境老部队留守处，值班的是个年轻参谋。
我是韩铁军。帮我查一下，萧策的档案，是不是还在封存库里？
韩参谋长？年轻参谋的声音立刻端正了，萧策的档案，退伍时就移交军地联合保管，涉密，封存。按规定，地方单位查询要走专门程序。
走程序要几道？
至少三道审批。参谋说，没有三道审批，谁都不能碰。
韩铁军说，你帮我查一下登记簿——今天有没有人来查过这份档案？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韩参谋长，没有。参谋说，近期没有单位来查过。
韩铁军说，麻烦你了。这事，先不用跟萧策说。
挂了电话，韩铁军把封存、未查询这条信息，记在卷宗最后一页。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省纪委的值班室，二十四小时亮着灯。
韩铁军到的时候，刘主任已经在等了。
韩老。刘主任接过档案袋，老领导跟我交代了。材料我先看，明天上班就走程序。
辛苦。韩铁军说，刘主任，有一条我要说明——周正让人查的那个档案，是北境封存的涉密件。这条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刘主任说，涉密档案这条，够他喝一壶。再加上卡审批、压县长——三样叠起来，不是调离能了结的。
韩老，我多问一句——刘主任压低声音，萧策在远山那边，还好？
韩铁军说，三个县的协议都签了，下周挂牌。
那就好。刘主任说，那种干实事的人，不该被人拿捏。卷宗我连夜看，明天一早上会。
韩铁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在纪委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支烟，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烟抽到一半，他拿出手机，给萧策发了条消息：材料递上去了。你安心办你的仪式。
发完，他掐灭烟，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纪委大楼，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明天早上八点，那封卷宗，会从值班室递进案管室。
到时候，周正该睡不着了。
回到书房，韩铁军没有立刻睡。
他把卷宗的封皮又检查了一遍，确定封口粘牢，才把灯关了。
窗外，省城的夜很深。
他想起萧策第一天去远山的样子——背着一个旧军包，包带断了，拿绳子系着，一个人往镇口走。
他没有叫住他。
他知道，那孩子要去做的事，不需要人送。
他躺下，合上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