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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就等呗——反正它又不会跑——每天都在这里——每天长大一点点——等我哪天不注意——它就红了——到时候就能吃了。
萧策没有接话。周猛从院子门口探进头来——哥——省里来人了——十二个——各市县的——来看远山模式。带队的说是省厅的——说远山模式要在全省推广——让我们准备一个经验材料——下个月要去省里做汇报。
经验材料？谁写？
他们让你写——说你是创始人——你最了解远山模式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写。
那你口述——我写——我初中语文还是及过格的。
你写？
嗯——不会的字我查手机。你放心——我写出来的——肯定比那些文件好看。周猛拍了拍胸脯，又压低声音，不过哥——省里那边说了，材料下周一前得交上去。他们还撂了一句话——材料要是写得好，现场会才让咱们上台讲；写不好——现场会就光参观，不让发言。
萧策直起身——那要是交上去，他们不满意呢？
不满意就改呗。周猛搓了搓手，反正——咱远山干的是实事，材料就是把这实事写出来。实事是真的，还怕写不好？
萧策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给自己打气。
那是——跟哥你学的。周猛笑了笑，那我今晚就过来，你口述，我记。行不？
萧策说，吃完饭过来。
周猛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沈若溪端了碗水出来，递到萧策手里——周猛说的现场会——是不是就是下个月那个？
嗯。六月十五。
那——你上台讲？
材料交上去才知道。萧策说，写得好——才让讲。
那你好好写。沈若溪说，你讲真话的样子——不难看。
院子里，安安又蹲回枣树下，重新数了一遍——三十七——不对——刚才那两颗数漏了——重新数——她又从头数了起来——不厌其烦的——像是在数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晚上，周猛抱着一沓纸过来，在堂屋里坐下——哥——材料咋写？你口述，我记。
先写远山模式是啥。
就是——因材施教？
对。但你得写具体——写远山镇的学员，写他们学完以后干啥去了。
那——我给你念个例子？周猛翻出他的硬壳本，张二牛，焊工班，学了半年，去县城汽修厂，一个月三千八。李桂花——
够了。萧策说，写材料不是报人名。你得写——为什么他们会来远山学。因为远山能学到真本事，学完能真找到活。
那——我明白了。周猛咬着笔头，我就写——远山模式，就是让老百姓花得起的钱，学到用得上的手艺。
萧策看了他一眼——这话，像人话。
那是！周猛来劲了，哥——那我再写——远山模式不是吹出来的——是三百多个学员，一家一户干出来的。
行。就这么写。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萧策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猛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写——字歪歪扭扭，但写得认真。他写一段，抬头问一句这么写行不，又低下头接着写。
写到一半，周猛抬起头——哥，你说——远山模式要是真推广出去了，别的地方学着建，会不会抢了咱们的饭碗？
不会。萧策说，远山的饭碗，是远山人自己端的。别人学得走手艺，学不走人心。
周猛想了想，点头——那我把这句也写上。
夜越来越深。周猛写完了，把纸递过来——哥，你看看。
萧策接过来，一行一行看下去。字还是歪的，但话都是实话。他看完了，把纸放回桌上——行。明天交上去。
周猛走了。萧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那几页纸又看了一遍。
远山模式——到底是什么？
他合上纸，抬头看了看窗外。枣树叶子沙沙地响，安安还在院里——三十九——不对——重来——
他把那几页纸叠好，收进抽屉——明天，交上去。
远山的夏天，就这么一天一天长着。长到六月十五——现场会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