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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远被押进纪委车的后座,手铐贴着皮肤,冰凉。他没有低头。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这些年积攒的财富,不是深圳前海的办公室——是他第一次穿上军装那天。那年他十八岁,站在新兵连的操场上,对着军旗敬礼。那时候他真的想做一个好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可能在第一次有人往他手里塞钱他假装没看见的时候,可能在第一次他发现没人管他的时候。也可能在更早,在他决定把良心换成往上爬的梯子的那天。他睁开眼睛,车窗外云南的黄昏正在暗下去。梯子到头了。
萧策把车停在高速服务区,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给林少杰打了一个电话。
方志远刚刚被带走了。程亮手里有方志远跟境外资金往来的完整记录——包括那笔五百万的汇款底单。他会联系你。你告诉他——直接交到中纪委督导组手里,不要走省纪委的通道。
你担心省纪委里面有方志远的人?
我不确定。但我需要保证程亮的记录安全到达该到的地方。
挂了电话。萧策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灯光映在挡风玻璃上,模糊成一片片光晕。
他想起方志远被带走前说的那句话——我只是第一张牌。
语气不是认输。是警告。像是一个知道结局的人最后的注视。
第一张牌。那说明方志远身后还有人——而且那个人比他藏得更深。方志远被带走的时候没有慌张,不是因为他有底气,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
萧策把座椅调直,发动了车。
开回远山镇的路上,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恭喜。棋下得不错。
萧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但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到了家之后,他把那条陌生号码抄在一张纸条上,然后删掉了手机里的记录。纸条折好,贴在了方向盘下方的铁皮内侧——这是他在北境学到的习惯:重要的信息,永远不要只放在一个地方。
这条短信来的时间点太巧了——方志远刚被带走不到两个小时。说明发短信的人一直在看着这盘棋。而且——他有萧策的手机号。
萧策回到家的时候,沈若溪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她给他留的。桌上用纱罩扣着一碗饭和两个菜。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碗饭站了一会儿。
他脱下夹克,挂好。然后坐下来,掀开纱罩。饭还是温的——她热过不止一次。
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吃完了。
他洗了碗,把碗筷放回碗架。然后关掉灯,走进卧室。沈若溪侧躺着,呼吸均匀。他没有开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裂纹在微光中隐约可见。方志远那句话又浮了上来——我只是第一张牌。
他的手无声地探到床垫边缘——那里贴着一部老式诺基亚,用胶带粘在床板背面。这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他的拇指在黑暗中盲按了几个键。一条短信发了出去——三个字:
反查来源。
然后他把手机贴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才闭上眼睛。
凌晨四点多,床板下的诺基亚震了一下。萧策没有开灯,伸手摸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陆远征的回复,一行字:号码确认在澳门,和方志远资金路线的后端是同一个节点。
萧策看了两遍,删掉短信,把手机贴回原处。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发短信的人和方志远身后的人,是同一个。他早就猜到了。但确认了,和猜——不一样。
还有牌要来。但他不怕。他怕的从来不是牌——是家人受到伤害。只要她们安全,来多少张牌,他接多少张。
窗外,远山镇的夜安静得像一池深水。
但水下有人已经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