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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父亲的归处,一个是儿子的武器。
现在,它们靠在一起了。
风从山顶吹下来。
很大的风。吹得柏树哗哗响,吹得墓碑旁的野草全部弯向一个方向。
萧策站在风里,看着那块刻着萧远山之墓的石碑。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他跟父亲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才六七岁,个子矮,雪到他的膝盖。走着走着走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
父亲回过头来,笑了。
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
上来。
父亲蹲下来,背起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爸,你不累吗?
不累。背着你就不累。
那年的雪很大。父亲的脚印深深地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坑。
但他一步也没停。
萧策站在墓碑前,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座山照得亮堂堂的。
他最后说了一句。
你歇着吧。以后的路——我自己走。
他鞠了一躬。
深深的,腰弯到了九十度。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顺着山路往下走。
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风又大了。从背后吹过来的,暖暖的,像有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策停了一下。
嘴角动了动。
知道了,爸。我会好好的。
他继续往山下走。
山脚下,沈若溪的车停在路边。
她站在车旁边等着,看到萧策下来了,走上前去。
好了?
好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
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你跟你妈的口味一模一样。
那是我爸的口味。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红烧肉。回家。
萧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启动了,沿着山路往镇上开。
后视镜里,青山越来越远。
那把刀还插在墓碑旁边,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光——像一颗不灭的星,守着一个沉睡的人。
萧策看着后视镜里的山,轻轻呼了一口气。
视线有些模糊。他想起北境边境线上另一座山——无名高地。那年冬天他带着十二个人在那守了三天三夜,弹药打光了用石头,石头砸完了拼刺刀。最后活下来七个,阵地没丢。那场仗打完,他多了个外号叫。有人问他一个人扛一个排怕不怕,他说——怕。但山下就是家。
父亲埋在这座山上,跟北境那座山一样——守着身后的人。
三十年的路,走完了。
接下来——
是新的路。
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走。
身边有人了。
车窗外,阳光正好。